第131章

    逐渐有人开口赞同,盛宗暗自松了口气,道:既然诸位对立储一事无异议,孤再宣告一事。现命沈泾阳为昌平师,尹厚蒙为汝山王师。
    群臣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
    短短一晚,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给彼此一些缓冲时间,子时已过,盛宗遂将众人遣送出宫。对于王冲谋反,和沈倦遭人诬陷、林元晔一家蒙受冤屈的处理则是搁置到了第二日早朝。
    谋反一事铁证如山,王冲、赵德处以死刑,游街三日,遭受百姓唾骂,于第四日午时始,在京都西街菜市场斩首示众,没收家当,其家属处以墨刑发配边疆,沦为奴籍,三代内不得更改。
    贾善仁雇凶杀人、双生子受人雇佣残杀无辜,均处以斩首之刑,与王冲、赵德同日行刑。重州郡有丞孟筑,为王冲同党,私自结案,无视律法,夺其职,处以墨刑,罚十金。
    林元晔得以昭雪平冤恢复清白,原充公财产及老宅归还其女秦罗敷,因秦罗敷及姜云蛰伏多年,收集不少王冲罪证,是拿下王冲最重要的一环,颇有功劳,赏京中新宅一处,陌上桑良田千倾。
    又因其外公为西域贵胄,慷慨借兵一万,助力平乱,盛宗命秦罗敷为北梁使臣,择日出使西域,为两国建立友好关系出力,力求促进两国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的交流,造福百姓。
    年君华受王冲蛊惑威胁,制造逍遥粉危害百姓,念其少不经事,且有悔过之心,和两位同门师姐在马家村瘟疫中出了不少力,免其罪,敕令其研制能够克制逍遥粉上瘾的解药。
    沈倦任京兆尹期间,李富遭人灭口,卷宗被盗,均属实,渎职之罪成立,私藏《山河锦绣图》乃子虚乌有,念其救驾有功,功过相抵,官复原职,无赏无罚。
    而尹妤清人高胆大,为昌平献计不少,又花费了不少银钱,盛宗得知她被沈倦休妻,先前还为讨公道,在宫门闹了一场,尚不知二人感情如何,也不好擅自让她们重归于好,他试探道:尹家小女,听闻你要孤为你讨公道,可有此事?
    尹妤清愣了一下,回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现如今还讨不讨?
    回陛下,此事过去多日已然翻篇,心中委屈有所解,倒也不是非讨不可。尹妤清暗自腹语,那不过是瞎扯的说辞,当不得真。
    盛宗又问:那你要何赏赐?
    尹妤清并未立即回答,思索片刻,看了眼同样在看她的沈倦,方才回道:回陛下,先前民女的亲事还是陛下做的媒,不曾想有人不知好歹,驳了陛下一番好意。眼下年关将至,我与阿父相依为命,甚是冷清,恳请陛下为民女再赐一次婚,过个好年。
    默默站在一旁的沈倦心一下子被揪得生疼,她说我不知好歹,是对我有怨言吗?可若有怨言,为何先前还对我那么好?让陛下给她赐婚,又是何意?
    盛宗从话里听出了些指桑骂槐之意,摸着胡子,看向沈倦,见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猜测两人闹了情绪,收回目光,问道:你相中何人?
    目前还未相中满意的,民女想在京办一场招亲比试,选出满意的,最后再请陛下下旨赐婚,只是民女恳请陛下,在圣旨上注明,所选之人若敢休妻,必要遭受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处罚。尹妤清说完,皮笑肉不笑看了沈倦一眼。
    闻得此言,盛宗不禁笑出声,这哪里是已然翻篇,明明是如鲠在喉,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想来沈倦当真寒了她的心。
    有趣,尹中书,你意下如何?
    第105章 赐婚风波
    闻天子发问, 群臣自然把目光投向尹厚蒙,见尹厚蒙脸色不大好看。
    原来方才尹厚蒙几次使眼色,示意尹妤清不要在朝堂之上胡来, 尹妤清却视而不见, 此时心里正窝着火, 如今众人都看着他,等他开口。
    虽听信江湖术士所言, 二婚才是良配, 想到才与沈家解亲不久, 这时设什么招亲比试,恐遭人闲言碎语。他也不想火急火燎又把女儿嫁出去。可话都叫尹妤清说完了, 也不好从中阻拦。
    尹厚蒙转身, 面向盛宗行礼,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左右为难之际,忽听到沈泾阳说:陛下,臣也恳请陛下赐婚。
    哦。盛宗意味深长,稍稍直了身, 一副吃瓜模样, 望着沈泾阳,打趣道:大司马,你府上可不少姨娘了。
    沈泾阳尴尬笑了笑, 忙解释:回陛下, 是为我儿沈倦赐婚,他与柴家小女青梅竹马志趣相投, 我与柴老又是多年忘年交,两家知根知底。
    这样啊。盛宗望向站在沈泾阳身后的沈倦, 沈倦涨红了脸对他摇着头,看样子并不同意。盛宗又望向尹厚蒙那处,尹厚蒙对着沈泾阳冷哼一声,别过脸。倒是尹妤清有些不自然地撩拨鬓角发丝,眼睛不时望向沈倦。
    几番观测两人表情,盛宗猜到两人旧情尚在。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既然彼此都还有意,盛宗也不想蹚这趟浑水,他重申道:尹中书你还没回孤话,对招亲比试选女婿,可有异议?
    尹厚蒙无奈瞪了尹妤清一眼,叹了口气回道:陛下,婚姻大事非儿戏,小女如此思量也算是好中取好,臣只盼着她能觅得良缘,日子平安顺遂过着,别无他求。
    盛宗贵为天子,也是人父,自是明白尹厚蒙的担忧,他点了点头道:尹妤清,你尽管设擂台比选,待选出意中人,孤便为你赐婚。
    谢陛下。尹妤清回话间有意无意看着沈倦。
    见沈倦一直对她摇头表心意,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有了底。她猜到沈泾阳见她当众向陛下讨要赐婚,而作为尹府曾经的亲家,面上自然挂不住,刚好柴府一直想与沈家联姻,才有了这出。
    陛下,肯定陛下为我儿赐婚。沈泾阳不想输昔日亲家一头,瞧着盛宗答应为尹妤清赐婚,而故意忽视他的诉求,难免有些吃味,仍是硬着头皮又奏请一番。
    这。盛宗心里暗骂沈泾阳不识抬举,没有半点眼力见,他迟疑片刻,只好将烫手山芋丢给当事人,他望向沈倦,道:沈倦,你来讲两句。
    ?沈倦此时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闻得盛宗问话,心里一惊,顾不得给沈泾阳留面子,回陛下,我与柴老孙女仅儿时见过几回,时隔十几年再次见面还是那场温汤宴,并不相熟,算不得青梅竹马。再者她生性好动性子躁,我实在与她相处不来。
    盛宗点了点头,道:如此听来,你二人倒是不大相称。眼神却落在沈泾阳脸上,打量他的神情变化。
    沈倦闻言欣喜若狂,有盛宗这句话,她稍稍安心了,恭敬道:陛下英明。回完话,她忙偷瞥一眼沈泾阳,又邀功似的看向尹妤清。
    尹妤清隔着人群,远远看着,面色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
    陛下,古来今往儿女婚事皆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肯请陛下做媒,为我儿赐婚。沈泾阳仍旧不依不饶。
    沈倦刚放下的心又悬至嗓子眼,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止住这场风波才好。
    群臣议论之声逐渐泛起,大都赞同沈泾阳所言,然而此言确惹了盛宗不快。
    昨夜才冒天下大不讳,立皇女为储,算是破了古往今来的规矩,而沈泾阳此时要跟他掰扯古往今来的规矩,一下子触了盛宗霉头。
    盛宗面色阴沉,嘴角早没了笑意,冷冷道: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见得都是好规矩,既然不是好规矩,我等又何必去遵守。
    此言一出,顿时殿中又是死寂,沈泾阳知道盛宗意有所指,哑然失笑,便不再做声。
    赐婚风波终于尘埃落定,沈倦顿时松了口气。
    退朝后,沈倦见沈泾阳脸上还带着气,自然不敢与他同行,率先出声道:阿父先行回府,公主殿下有事找我。
    慎言!该改口了。沈泾阳看向周遭,压着嗓子又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好不容易能为沈府挣些颜面回来,你倒好,全搅黄了。
    儿有自己的思量,阿父不必操心,还是早些回去陪阿母吧。沈倦见尹妤清已和昌平谈完,正往自己这边走来,欲催沈泾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