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沈泾阳叹了口气道:早些回府,你阿母想你想得紧。
    昨夜回到司马府已是后半夜,不忍打扰早周华秀休息,今又一大早进宫,沈倦已许久未见周华秀,好在周华秀恢复不错,毒性全解,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
    此时,尹妤清已走到沈倦面前,沈倦上前走两步,正欲开口,尹妤清却是当没看见她这个大活人,目不斜视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留下一阵身子刮过的冷风。
    姩姩。沈倦怅然若失,小声叫着尹妤清的名字。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想与我讲话吗?难不成是殿上阿父那番言论,让她心生误解了。
    沈倦一面想着,一面小跑紧跟上去,和尹妤清并排走着,着急解释道:方才阿父所言当不得真,那都不是我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嗯。尹妤清紧闭的嘴声音挤出一字,便不再多言,继续走着她的路,也不看沈倦。
    本来没怎么往心里去,经沈倦挑起,尹妤清心又堵得慌,她想,要是陛下没阻拦,那沈倦就得和柴羡成婚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开始怪起小时候的沈倦为什么要跟柴羡玩得好,惹得人人都说她们是青梅竹马,而她却什么也不是。
    你是在生我气吗?
    明知故问!尹妤清故作轻松回:没有。我们非亲非故,我如何生你气。
    我们,我们怎就非亲非故,我们不是,不是沈倦越说越小声,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立场,话说了一半不敢再说下去。
    尹妤清见她这般模样,怒意更甚,脚未停歇,反而走快了些,侧头反问道:不是什么?
    沈倦顿了一下,脑袋低垂小声嘟囔着:没什么?
    明明心里有话,又不说,尹妤清见不得她这样,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觉脸上有些凉,伸手接到几片小雪花,重话到了嘴边却变成,既然没什么,那就快些回府去。
    沈倦张了张嘴,只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尹妤清言语间充满了冷落和疏离,那些话幻化成一把利剑,正慢慢扎进她的胸口,疼得她吸气都要小心翼翼。
    她心思都在尹妤清身上,浑然不知天气转变,雪有越下越大之势,只听出尹妤清不想跟她说话,可经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她只能缠着,再缠着,心里更是盼着出宫的路能再长。
    她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苦涩道:离马车还有些距离,我们许久未见,我只是想跟你几句话。
    不等尹妤清回话,她又接着说:你说过的,事成之后,自能相见,为何言语间对我如此冷落,好似,好似仇人一般。
    尹妤清止住脚步,暗自叹了口气,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服软,虽心有不忍,却不想太早让她尝到甜头,侧身道:哪有你这般说话的,欲言又止,话讲一半,叫人猜。语气不似方才生冷。
    得到回话,沈倦虽不知尹妤清所气因何,也听出前后语气发生了转变,小心试探道:你当真要设招亲比试?
    并非她多嘴,她也知君子一言九鼎,盛宗已在朝堂之上发话允诺赐婚一事,自然知道此事并非儿戏。只是她不敢相信,尹妤清怎能不念以往情分,遂想问个清楚。
    仿佛这一年来的相处恍如梦一场,梦醒了,一切烟消云散,只徒留她一人挂怀,黯然神伤。
    自然,群臣皆是见证,陛下也允诺待我选得意中人,便下旨赐婚,我盼着年前把婚事办了,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可,你的意中人不是我吗?沈倦暗自腹语,却不敢言,尹妤清的话,已使得她心神俱灭,仅存的火苗奄奄一息。
    她忽然想到,朝堂之上,盛宗问尹妤清讨要公道一事,这事她在栖迟听禾尘说起一嘴,当时并不以为信,眼下却心生迟疑。
    若不是因放妻书辱了她的名声,她恳请陛下在圣旨上注明休妻必遭受处罚,也是这个原由,顿时悲从中来,早知如此,就该听昌平的话,早早写下和离书,兴许不会走到这般田地。
    和离书?沈倦灵光一闪,小声道:你是因为放妻书吗?
    尹妤清闻言面露喜色,以为沈倦当真意识到问题所在,一脸期待,就等她继续往下说。
    沈倦开口,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叫尹妤清空欢喜一场。
    她真切望着尹妤清,解释道:放妻书实属无奈之举,那日事发突然,写和离书还需要去衙署盖公章,来不及的,不如你将放妻书还我。
    她心里想说的是就当做没有放妻书一事,可尹妤清显露出来的都是对她无限的冷落与疏离,她也不想叫自己落得太难堪,沉默半晌,未听得对方出声,只好继续说道:我们重新签一份和离书便是,这样就不会毁你名声,你也可再寻良人。
    第106章 爱屋及乌
    闻此言, 尹妤清气得闭眼深呼一口长气。也是,榆木脑袋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忽觉脸上凉意渐浓,她扶额望了眼天, 雪逐渐下大, 低下头看了眼沈倦, 见她朝服外并没有像其他大臣那样再披斗篷,眉头微蹙, 又提步往前走, 步伐比方才还快不少。
    尹妤清一面走一面道:你怕是忘了, 既然给了放妻书,我们便桥归桥, 路归路。况且和离书放妻书于我并无两样。真心待我之人, 又岂会在乎这些, 不是真心待我的我也看不上。
    沈倦难以置信盯着尹妤清,企图从她的眼中寻出悔意,盼着她再多说一句,唬你的。可是尹妤清不等她确认,头又转回去, 神情严肃望着正前方, 脚下急促的步子也未停歇。
    桥归桥,路归路。她当真的不要她了。
    难过之际她还想着恢复尹妤清的名声,她道:可你不是觉得放妻书辱你名声, 还要陛下为你讨公道。我也觉得此事处理有欠妥当, 对你不公,既是如此, 我们重新签一份和离书便是。
    不需要了,公不公道的已经不重要了。尹妤清听到和离书头都大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步行至放置马车的场地, 尹妤清停了下来,转身面对沈倦,目光却是落到她身后,别跟着了,快回府去。
    沈倦身后是个小宦官,不紧不慢跟了一路,也不上前搭话。那人刚开始只是远远跟着,不打扰两人谈话,可跟着跟着,走到此地,眼见尹妤清就要上车出宫,再也忍不住了,迈着碎步,跟了上来。
    人还未到,声先到,尹姑娘,留步。听到身后传来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沈倦跟着转身回头。
    宦官走到两人面前,喘着粗气,对两人躬身作揖行礼,随后递上一块腰牌,方才说道:昌平公主,哎呀,瞧我这嘴,真是该死。
    意识到说错话,宦官忙抬手自掌一嘴,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让您以后凭此腰牌入宫,见此腰牌如见太子殿下,再也没人敢为难您了。
    民女谢太子殿下赏。尹妤清双手接过腰牌。
    大抵猜到昌平用意,今时不同往日,王冲等人伏法,昌平顺利成为储君,她与其往来密切早已不是秘闻,是昌平心有愧疚,故而赐此腰牌来表示对她的倚重和信任。
    宦官正欲转身,忽然想起还有一事未办,又道:对了,陛下留尹大人在宣光殿对弈,稍晚会差人送尹大人回府,尹姑娘不必等候,今儿天冷,早些回府。
    宦官默默跟了一路,自是瞧了一路。虽离得远,听不真切谈话内容,却也从她们的举止和神情中观测出些许异样来。在宫里当差,眼力见尤为重要,宦官片刻也不敢停留,办完差事,对两人微微行礼,手挡在脑袋上急匆匆退下了。
    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阵阵呼呼作响的寒风声,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沈倦与沈泾阳同乘一辆马车上朝,方才扯谎让沈泾阳先回,她一心想找尹妤清说话,没意识到问题,如今在尹妤清那碰壁,这时也意识到没马车可坐,尹妤清对她冷言冷语,她也不敢开口蹭车,便打算徒步回府。
    尹妤清率先打破寂静,我们就此别过。说完便转身,走了两三步,登上马车,丝毫不给沈倦留下回话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