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裴时薇眼神里隐隐爆发出一阵惊喜,唇角上扬,正要张嘴,冷不丁面前的苹果又忽然消失了,只余下一星半点淡淡的苹果香气。
    抬眸一看,盛漪函已经收回苹果,得意洋洋地放到自己嘴边,咯吱咬了一大口,唇边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有权利替我做决定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回头,对你多看一眼吗?不可能的,裴时薇,你清醒一点,我们之间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裴时薇丝毫没有生气,语气异常坚定:哪怕你恨我,我也一定要这样做。
    你永远都是这么自以为是,说到这里,盛漪函略微顿了顿,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再开口时嗓音忽然变哑了,如果你真的因此丢了性命,我会恨你的。
    话已至此,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下来。
    良久,裴时薇轻轻扯了下唇角,眼眸含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很显然,有人想害你。这么多年,虽然你们没有明面上的交集,但你一直都难以逃脱他的掌控。
    盛漪函静静听着,有些烦躁地用指甲抠着手掌心,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种想回避却回避不了的感受,她太熟悉了,难受得让人恨不得去撞墙。
    裴时薇这次却没有允许她继续逃避,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下去。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钱芷会忽然转学成为你的同学,在学校耀武扬威那么久,钱家却无人问津?为什么钱家之后忽然移民去了国外,钱芷现在又忽然回国了?
    你的养母是怎么染上赌瘾的?为什么她欠债那么多,却还能日复一日地继续赌下去,直到她意外死亡?
    以及,你的亲生父亲,是活着还是死了,他是否的确如同你母亲表述的那样,温柔善良?
    听着听着,盛漪函眉头越蹙越高,正欲开口,身后的门嘎吱一声,骤然被人用力推开。
    有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傲慢地插进来,直接打断她的开口。
    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盛漪函讶然回身去看来人,只觉得眼前这位打扮华贵的女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钱倩哼笑一声,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轻慢地从盛漪函脸上扫过,不由挑眉:时间真快啊,你都长这么大了。
    病床上,裴时薇浅笑着冲钱倩点点头,礼貌打招呼:钱总。
    许多年前,飞扬跋扈的钱家大小姐择偶眼光颇高,对身边无数男人全都不屑一顾,却一眼相中英俊潇洒的齐风岩,很快将其拿下,齐风岩就成为了钱家的上门女婿。
    婚后,钱倩偶然察觉,齐风岩勾搭别的女人生了个孩子,她便想方设法将那母女二人远远送走,却没料到,心狠手辣的另有其人。
    齐风岩虽然长了一张俊逸儒雅的脸,实则心怀城府,狼子野心,不甘屈居人下,对钱家偌大的家产早有图谋。
    为了彻底洗清身上污点,名正言顺掌控钱家,齐风岩多次想要永绝后患,计划却被钱倩有意无意阻止了,钱倩绝不能容忍齐风岩背上人命官司。
    后来,钱倩看清齐风岩的本质,却仍旧贪恋着齐风岩举世无双的美貌,在虚荣心作祟下,钱倩选择和齐风岩举家搬迁到国外,试图断了齐风岩的念想。
    所以,美色误人啊,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就不该留下他。说到这里,钱倩不由用眼风去瞟盛漪函。
    随即,钱倩继续感叹:现在钱芷长大了,被齐风岩随便忽悠几句就为他所用,反倒对我不利。哼,幸好钱芷还算有点脑子,被齐风岩坑了,还知道向我求助。
    裴时薇温声道:钱总此刻醒悟过来,也不算晚。我想知道,齐总现在究竟逃去了哪里。
    钱倩摇头:我也不清楚。反正总归是逃去了国外吧。
    等到钱倩走后,裴时薇瞧了一眼旁边的盛漪函,笑吟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本以为盛漪函会对她自己的身世感兴趣,却没料到盛漪函直接跳出这个话题,转而肯定了钱倩刚才所说的另一句话。
    美色的确是误人。盛漪函视线从裴时薇缠着白纱布的手腕,一路缓缓向下,依次扫过她严重骨折的肋骨和扭伤肿起的脚踝。
    唇角带着讥笑,凉凉地点评一句:你为了布置这场局,来来回回算计了所有人,到头来还把自己伤成这样。我真搞不懂,你连你自己都算计吗?
    对此,裴时薇丝毫没有辩驳,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好整以暇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真实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现在你应该了解了。
    盛漪函怔了怔,暗骂一句疯子,继而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后对裴时薇认真道:所以,我们不合适。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裴时薇深深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次我救了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必须对我有所回报。
    盛漪函翻了个白眼,双臂抱在胸前,冷冷道:你别指望用这个条件要挟我,让我答应做你女朋友。
    裴时薇极有耐心,缓缓解释:我不是为了向你证明,我有多么爱你,才去救你的。
    盛漪函面上努力维持着冷漠的表情,心口却狠狠一痛。
    她和裴时薇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她比谁都难过。
    她曾经尝试过退让,却终究没办法接受裴时薇那些高深莫测和难以洞察的心思,她始终习惯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裴时薇却像是一团抓不住的影子,永远令人捉摸不透。
    因为幼时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盛漪函太缺乏安全感了,控制欲又太强,她没有办法继续和裴时薇相处下去的。
    盛漪函犹豫半晌,觉得她欠裴时薇的账想赖也赖不掉,索性先听听看,裴时薇想要什么。
    你可以说你的要求。我考虑一下。
    只听裴时薇小心翼翼问道:等到我出院那天,你能来接我吗?我还想再见你一面。
    盛漪函愣住了,没想到裴时薇居然只要这个,她默然咬着唇,内心摇摆不定。
    却听裴时薇又叹了口气: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以后,我就不再缠着你了,好不好?
    第69章
    你还想要怎样呢?
    立春以后, 天气逐渐转暖,树枝上抽出了绿色的新芽,河水解冻奔腾不息, 一片万物复苏的景象。
    距离盛漪函身体康复出院,回归工作岗位的那一天,已有两个多月了。
    这一天,盛漪函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在办公室里盯着同一份文件看了足足一个小时。
    挨到快要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她急急忙忙跟严侨倾请了假,拿着车钥匙出门。
    之前说好了的, 在裴时薇出院这一天, 盛漪函会亲自去接她。
    裴时薇这次身体遭受重创,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个月,才被医生允许下床, 跟裴时薇的伤势比起来, 盛漪函当初那点小伤压根都不算什么了。
    一路疾驰,盛漪函把车开到医院停车场, 停好车以后,犹豫片刻,慢吞吞走到医院楼下。
    即将要迈入大门, 却又停下了脚步。
    实话实说,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裴时薇, 待会儿把裴时薇送到家以后,她又该如何斩钉截铁和裴时薇分别。
    听裴时薇之前说的意思, 这一次就算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难道她真要铁石心肠, 把人往家门口一送, 掉头就走吗?
    盛漪函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于是在楼下苦苦徘徊,踌躇不前。
    纠结半晌,等到约定的时间都过了,她才下定决心般转身,又往停车场走去。
    她决定,不去见裴时薇了。
    都两个多月没见面了,原先那些悸动和不舍的心思,好歹被时间冲淡了不少,还不如干脆就不见面。
    盛漪函低着头步履匆匆,莫名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眼看就快走到车前,却被前方突然出现的某个人拦住了。
    她吓了一跳,急忙来了个紧急刹车,差点儿撞上对方,匆忙间抬眼一看,尴尬地挤出两个字:高总。
    对面,高逾璐此刻脸上的神情,比盛漪函瞧着更尴尬,握拳放到唇边轻咳一声,眼光四处乱瞟。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盛漪函心下一沉,凭直觉怀疑,高逾璐是裴时薇特意派过来阻拦她的说客。
    但是这样一来,她就更不可能留下,去和裴时薇见面了。
    被别人掌控的人生,她不愿意要,也根本承受不了,这一点她绝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