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姜清冉视线盯着天花板,悠悠说道:主要是楼下的一次性手套刚好用完了,等明天新的到了,就不麻烦你了。
    江晚初又挤了一泵洗发水,这次是后脑的位置。
    良久,才回了一句:我没觉得麻烦。
    热水再次打开,冲刷着青丝上的雪白。清洗前面的位置,江晚初特意用另一只手遮挡在身下人的眼睛上。
    这个味道还挺好闻的。姜清冉的神情正好藏在一片暗影里,她柔声问:回头,我能也买一瓶这个牌子的产品吗?
    沉吟片刻,江晚初回了句:随你喜欢。
    热水关闭,干净的毛巾包裹住带着水珠的发丝,江晚初将人扶起来,一点一点帮对方擦拭着头发。
    沉浸在洇洇水汽,二人视线蓦地相交,朦胧之下,缱绻着醉人的温度,莫名地迷了人的眼睛。
    姜清冉坐在椅子上,抬头凝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长大了,褪去了曾经的稚气,多了几分知性的韵味。
    被热水染红的脸颊之下透着隐隐的疲惫,姜清冉注意过,虽然每日都遮盖,但她的初初再没了以往那肆意的热烈。
    她总是沉着性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瘦了,瘦了好多,纤细的腰肢像是一把就能掐断。
    可见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是了,怎么会过得好,她的胃病这样严重。
    那些人,亲手遮挡了玫瑰的阳光,又不肯给花朵浇水。
    待她回来之际,原本娇艳的花朵早已低下了头,火红的花瓣散落满地,凌乱,破碎。
    头发梳理好后,江晚初寻来了吹风机,把发丝间最后一点水汽驱散开来。
    温热的发丝软软地搭在肩膀上,莫名地多了几分乖顺,与平日里身着墨色制服得冷冽模样大相径庭。
    好了。江晚初正想拔下吹风机的插头,手却被拦了下来。
    带着发丝间的温热,姜清冉拉住了她。
    她并未回身,依旧坐在椅子上,视线紧紧盯着镜子中,身后少女眸色里的慌乱。
    初初。她沉着声音,犹豫片刻,终究是问了出来。
    如果我说,不介意林悦的事,那我们
    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江晚初闻言,将之间从对方掌心抽离开来,取下插头,将吹风机收进柜子。
    我们是姐妹啊,姐姐你忘了么?她沉着声音,给出了一个体面的答案。
    可姜清冉哪里会轻易放弃,明明今早,她还没叫她姐姐
    一个答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姜清冉起身追问道:是不是今天宋婷婷跟你说了什么?你误会了?
    她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别信!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江晚初回想着中午的情景,她从来不相信别人说得,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而宋婷婷手腕上,那一支与姜清冉一模一样的手表,她看得清清楚楚。
    当年姜清冉说过,那只手表是限量的,怎么就这般巧合,宋婷婷也会有?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想到这,她阖上柜门,转身质问:所以宋姐姐跟你,有什么可误会的?
    难得地,江晚初如此坚硬的语气,姜清冉非但不急,反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起身,缓缓朝对方靠过去,不过几步的距离,少女已然被她逼进角落。
    身后,是冰冷的瓷砖,身前,是炽热的眼神。
    江晚初难得地有了冰火两重天的感受。
    姜清冉逗弄着身前的人,指尖划过对方的耳廓,随着触碰,耳尖渐渐被染红。
    看来,初初生气了。她饶有兴致地总结道:哦不对。
    是吃醋了。
    刺耳的字眼,让江晚初的耳朵更烫了。
    可理智又在脑海中不停地尖叫,试图将她从危险的边缘拦回来。
    江晚初垂眸,再次抬眼,又变回最熟悉的乖巧模样:姐姐误会了,我没有。
    姐姐,又喊她姐姐
    柔软的面庞被抬起,姜清冉直视对方的眼睛,想要在那片朦胧里,找寻一丝情愫。
    愤怒也好,害怕也好,总好过此刻的陌生。
    可,先败下阵的,却是她姜清冉。
    原本用力的指节一松,掌心覆上柔软的脸颊,姜清冉的声音,也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被沾染了湿润。
    初初,别这样
    你跟我,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昔日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再不见白日里笔挺的模样。
    此时的对方,蓬松的鬓发贴在脸侧,没了属于蓝天的飒爽,只剩下最真实的柔软。
    她一点点靠过来,呼吸的温度喷洒在面上。江晚初想要躲,却被强制性地扳回,眼看着唇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看得清对方羽睫颤动的角度。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想起的手机铃声,让一切戛然而止。
    两个人在二楼的卫生间,全然没注意楼下的门铃已经响了许久。
    喧嚣的铃声暂停了这不为人知的暧昧,姜清冉看见来电备注后,视线划过江晚初的方向,这才接起了电话。
    姑姑,您在楼下?
    门一打开,姜兰叉着腰站在门口:可开门了,再等一会,我就被风吹回栾市了!
    也不用姜清冉请,她十分熟络地进了门。
    既然在家,怎么这么半天没反应?
    姜清冉给姜兰找了一双新拖鞋:在楼上了,开了吹风机没听到。
    她这个姑姑,虽然嘴上偶有些刻薄,但胜在性子耿直。
    都说女孩像姑姑,但姜兰和姜清冉的个性却截然相反。
    一个沉静不说话,一个却整日里风风火火地。
    自从出国后,姜清冉跟姜家的联系少之又少,却唯有姜兰这个姑姑除外。
    姜清冉母亲离世后,父亲姜建文整日忙于公司的事,对她不闻不问,那段时间的温暖,全部来自于这个姑姑。
    姜清冉一直记得,那些个最痛苦的夜晚,是姑姑陪着她,柔声安慰她:
    没关系,小冉还有姑姑,姑姑作你的妈妈,好不好?
    不过看今日这模样,姜清冉叹了口气:您又跟沈阿姨吵架了?
    姜兰的脊背僵了一瞬,梗着脖子:谁跟她吵架了!我这是惦记你,当姑姑的来看看自己的侄女,怎么了?
    那您从栾市飞过来,连个行李箱都不带?
    显然是临时起意,没来得及好好收拾。
    她这个姑姑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急了些,也多亏沈羽阿姨脾气好,两个人相伴着,也过了这么多年。
    虽然她跟姜兰有血缘的关系,但姜清冉由衷的觉得,这世上除了沈阿姨,估计没几个能受得了她这位好姑姑的性格。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姜清冉泡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外套。
    皮包被重重地放置到茶几上,剧烈的声响应和着姜兰洪亮的声音:说起来我就生气,你知道吗,前几天是我跟她邂逅的纪念日,我好心好意地给她准备了一系列惊喜,她可倒好,给忘了!
    小冉你说句公道话,这次是我过分吗?如此不把我当回事,这日子还怎么过!我
    话没说完,姜兰愣在原处。
    因为在姜清冉的身后,江晚初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端正地站在那,尊敬地喊了一句:姑姑。
    姜兰的视线在江晚初和姜清冉之间繁复横跳,没说完的话生生被噎在半截。
    姜清冉轻咳了一声,回身对身后的少女:姑姑吹刚了冷风,你给她泡一杯热茶吧。
    江晚初如临大赦,躲到了厨房。
    姜兰见状,挪到姜清冉身边,低声质问:她怎么在这?
    姜清冉一副坦荡的神情:她生病了,今天刚从医院出来。
    所以,她只是临时在你这住几天?
    那倒不是。姜清冉轻咳了一声,说了实话:我这离她学校不远,方便得很,我就让她把宿舍退掉了。
    让?
    五年前的闹剧,姜兰是亲眼见证的。两个孩子之间的渊源,或许她那个哥哥不清楚,她心里可都跟明镜一样。再加上,江晚初她也接触过几次,对对方的性格有所了解。
    所以,不难猜测,这让中的水分有多少。
    此刻,江晚初正好端了热茶过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姜兰后,便打算独自告退回屋。
    小初啊。姜兰喊住她:姑姑都好久没见你了,听小冉说你病了?怎么样啊,身子还难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