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沈倦却不领情,猛地推开尹妤清,随即从身上掏出一封信,高声道:此为放妻书,尹妤清不听夫言,擅自回门多日未归,无视家婆患病卧床不起,命悬一线,其未能在床前尽孝,即日起不再是沈府儿媳,其中缘由我已在信中一一言明。说完将信封塞到尹妤清怀中,便转身背着她。
    推开的力道有些大,尹妤清恍惚之间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沈倦见状面露忧色,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就看到闻香从门内冲出,扶住尹妤清,便生生把抬了一半的手放下。
    姑爷,你说什么胡话?闻香瞪向沈倦,开口为尹妤清鸣不平。
    沈倦紧闭双眼,半晌才又张开,她的眼睫垂下,喉间缓慢蠕动,很快她又抬起眼,看向远处,可垂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拽着腿根,用力到指尖发白,骨节分明,还是泄露了她的慌措和不忍。
    她压着嗓子冷冷说道:先前院子被烧了个精光,你也没什么东西在府里,就不必收拾了,闻香,带你家小姐回尹府,至于陪嫁之物,等我阿母醒来,清点后会让人如数送回尹府。
    话刚落,沈倦只觉得觉胸口闷得透不过气,好像被巨石紧紧压着,沈倦失神,心想,这就可以让她免受牵连吗?公主殿下还真料事如神。
    尹妤清错愕不已,脑袋瞬间嗡嗡作响,恍若一道晴天霹雳,把她在路上好不容易理好的思绪炸得支离破碎,脸刷一下变得像地上积雪似的煞白,眼中充满困惑,不可置信看着背对她的沈倦,这是要跟她一刀两断,一别两宽?
    所以昨晚不是在处理公事,而是在写放妻书,就这么不吭不响,也不商量,自作主张把她休了?难怪昨日一番言语,听着那么像在交代后事,难怪提前送生辰礼,原来是早就料到有今日了。尹妤清唇线紧绷,眼瞳因生气透亮,不知何时已含上一层怒气。
    你,你骗我。尹妤清气得身体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胸口密密麻麻的痛感刹那间席卷全身,眼泪已盈满眼眶,暗自苦笑,自以为是的傻子,以为这样就能护我周全吗?
    这便是你答应我的要求吗?你为何次次食言。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眉心紧蹙,脸颊也因怒气染上绯红。
    沈倦胆怯地低下头,害怕背后那双眉眼,只能背对着尹妤清,她挪动步伐,走到晚娘跟前。
    晚娘看了看两人欲言又止,事发突然,她也理不清状况,刚想开口劝说,便被沈倦打断,二姨娘,我阿母还未醒来,劳烦您帮忙照顾一二,尹妤清从今日起,便与我们沈家,毫无瓜葛了。
    毫无瓜葛,沈倦说完这四字心中一颤,前所未有的酸楚与无奈缠绕在心头,眼前的水气氤氲控制不住涌了上来,却又活生生抑制下去,双眼充血通红,头也不回,径直走向拿着手镣的衙役,只觉得脚步踉跄,周遭恍惚,浑然不顾身后一双双关切担忧的目光。
    见沈倦交代完,候在一旁的男子指着左侧十几号衙役,正声道:你们留下来,守着司马府,没有本官的命令,谁都不能放出府。
    这时一衙役走上前指着尹妤清,小声问:大人,那她?
    男子身子微愣,伸手掌心朝上,开口道:沈夫人,放妻书还请给本官过目一下。
    尹妤清瞥了一眼沈倦,递上放妻书,冷冷说道:大人,叫错了,我不再是沈夫人了。
    男子打开信封,从里掏出信纸,自上而下扫视,目光停留在落款日期,当看到日期是五日前,明显怔住,神情凝重起来,先是用手摸了摸信纸上的墨迹,干的,不是今日所写,字里行间皆在表达对尹妤清不孝,想来是积怨已深。
    正当男子低头思索犹豫不决之际,尹妤清冷不防出声催促:大人,不过几十字,要看这么久吗?
    男子闻言耸肩笑了笑,便把信纸折好后还给尹妤清,对问话的衙役说道:既然沈大人给了放妻书,自然就不是沈府的人了。
    目睹一切的查乐有些摸不着头脑,凑到沈倦跟前,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问道:大人,您这是何意?他想不明白,不过是配合调查,怎么忽然就休妻了。
    沈倦看了眼查乐,并未答话。
    二姨娘,各位姨娘,清儿就不奉陪了。尹妤清辞行后,晃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随即上车,也不等闻香。
    闻香一上马车,屁股刚沾坐位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姑爷无端无故被抓走,还,还休了您,太可恶了,要休也是小姐你休他啊。
    尹妤清双手环抱于胸,紧绷着一张脸,眼神冷厉,她有自己的想法,罢了,你下车,跟黎叔先回尹府。
    啊?闻香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
    尹妤清面无表情道:黎叔在外面,你下去就能看见他的车。
    什么意思啊?哪里有黎叔?闻香嘀嘀咕咕下了车,转了一圈终于在不远处的暗巷口看见尹府的马车。
    少夫人,我们去哪儿?马夫也听到尹妤清和闻香的谈话,自然明白尹妤清不回尹府,应是有其他打算。
    进宫。
    第96章 僵局渐破
    手中鱼符为公主殿下所赐, 麻烦告知为何无法通行?尹妤清手持鱼符,言语极力克制,眼下着急进宫, 不想和守卫争执, 毕竟自己还想仰仗对方开宫门。
    守卫手握腰间大刀, 站得笔直,目视前方, 毫无表情回道:上头有令, 未经传召闲杂人等不得进宫, 这位夫人还是请回吧。
    尹妤清晃动手上鱼符,声音控制不住高了起来, 你看清楚, 这是公主殿下的鱼符, 我几日前还用它进宫,那日也是你值守,怎么今日就失效了。
    守卫无奈道:我自然认得沈夫人,我等也只是奉旨行事,你就别为难我了。
    宫门守卫油盐不进, 并不放行, 尹妤清搓着鱼符发呆,进不了宫就没办法见昌平,正在急得团团转之时, 宫门尽头忽然闪现一人影, 等人走近,尹妤清发现那人正是昌平身边的贴身宫女, 顿时又燃起一线生机,以为是昌平派人来领她进宫, 雀跃挥手示意。
    尹妤清刚要开口便看见宫女对她摇了摇头,随后又将眼神转向别处,示意她借一步说话,等尹妤清凑到身旁,宫女环顾周遭后才小声说道,沈夫人所求之事殿下已知晓,沈大人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悄声说完宫女又抬头望向城楼高处,尹妤清见状视线跟着往上移动,刚抬起半头就被宫女按住手,正当疑惑之际,就听见宫女暗中指了指高处,压着嗓子说:有人在上面看着。
    话未说完,宫女突然出手推拉起尹妤清,声音高了起来,沈夫人,陛下龙体欠佳,你虽是大司马儿媳,终是女流之辈,又无诰命傍身,陛下连大臣们都不见怎会见你。
    尹妤清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做戏给城楼上的人看,眼睛一转接话道:沈倦以莫须有的罪名休我,这门亲事乃陛下亲自婚配,她这么做可曾把陛下放在眼里?又让我尹家面子往哪儿放,此等委屈我如何受得了,我要进宫面圣,为尹家讨个说法。
    宫女会意一笑,紧接着说:望沈夫人以陛下龙体为重,不如先回去,等陛下身体好转,公主殿下会将此事告知陛下,为沈夫人讨个公道。
    正值两人拉扯推搡见,城楼上忽然传出突兀的男声,若是沈夫人,噢,不对,你说沈倦休了你,那便不能再称呼你为沈夫人了。倘若尹家小姐对沈家做法有微词,大可上衙署敲登闻鼓状告,皇宫可不是讨要说法的地儿。
    话里话外散发着阴阳怪气,尹妤清认出说话之人正是赵德,抬头斜眼望去,只见赵德双手撑在城楼护栏上,居高临下如同一只秃鹰盯着她。
    宫女转身对高处的赵德行礼,又转向尹妤清说道:沈夫人,赵大人说的是,况且公主需在陛下身旁伺候尽孝,更是无法抽身见你,她让你不要再等下去了,快些回府,与尹中书早做打算。
    沈夫人,请回吧。宫女别开尹妤清抓在她手上的手,趁乱塞进纸条。
    尹妤清忽感掌心塞进异物,当即愣了一下,晃眼间握拳把手收到身后,随即抬头看向城楼,抱拳道:多谢赵大人告知还有登闻鼓可使,只是沈倦不值得我为她平白无故挨三十大板,我想着还是回去每日求神拜佛,祈祷陛下龙体早日康复,好为民女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