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是皇后表兄,昌平和赵德又定了亲,我们这是亲上加亲。眼下孤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无法亲临朝政,太傅做事一向深得孤意,此事由你全权处理。查清楚,再定罪,不可未经查实便乱扣罪名,给大司马留些面子,孤这身子还指望着大司马。
    陛下,老臣斗胆说句不中听的,万一沈倦真藏有私心,那大司马会不会以寻医要挟陛下?
    他敢!盛宗呵斥,口中又涌出一口血液。
    陛下切勿动怒。
    你倒是提醒孤了,这样,你也派些人去找华佗。
    是,陛下。
    回吧,孤乏了。盛宗打着哈欠,揉捏眉心。
    宣光殿墙角处,昌平扯紧披风,双手放在嘴边哈气,望着喜笑颜开大步流星离去的王冲,朝撑伞的宫女说道:你马上出趟宫,问沈大人和离书写了没,若是没写,命她立即写一份。交代完便快步朝宣光殿正殿走去。
    昌平进了内殿,先是看向床榻,只看到床榻旁搁置了条沾满血迹的帕子,并未见到盛宗,扫视后才发现盛宗盘坐在不远处,正饶有兴趣下棋,随即走上前担忧问道:父皇,你吐血了?她想,明明做局演戏给王冲看,可那血迹分明是真的,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是护心丸,把孤体内瘀血都逼出来了,这下舒服多了,王冲还以为孤命不久矣。盛宗大笑,忽然又猛咳起来,咳咳咳
    昌平松了口气,坐到盛宗对面,他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得意不了几日了,大司马传来消息,幽州一事已有眉目,不日便可解决。盛宗说着落下一枚白子。
    昌平盯着被包围的白子,不禁问道:那冬至,祈福大典,依然举行吗?
    盛宗又落下一枚黑子,指了指被黑子围成团的白子,抬头道:你看这盘棋,已行至此,如何悔得。
    可是京都禁卫被赵德把持,祈福大典又在郊外行宫,此去凶险万分。
    畏手畏脚如何能成大事,平儿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王冲的野心,孤的身子撑不了多久,若是能借此机会引出他的真面目,也值了。
    盛宗笑着落下最后一颗白子,棋局瞬间起死回生,你有黑甲暗卫,那时大司马也该回来了。
    *
    你说什么?同仁堂内,尹妤清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柏歌。
    据目前得到的消息,朝中诸多大臣接连上书弹劾沈大人,说她私藏《山河锦绣图》居心叵测,有人拿李富被毒害说事,说是沈大人看管不利,才导致李富畏罪自杀,卷宗又丢失,实属渎职,应当严查。
    尹妤清质问:你为何迟迟没跟我说?
    柏歌小心翼翼解释:公子消失多日,我等四下找寻未果,消息来源可不可靠还有考证,昨晚刚得知公子安然回府,本想今早告知您,我刚飞鸽出去,您后脚就来了。
    尹妤清在屋内来回踱步,不时揉捏眉心了,忽然停下脚步,嘴里叫道:我明白了!
    前两日她阿父上门让她尽早与沈倦和离就是因为此事,而沈倦赶她回尹府住,只怕是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害怕她受到牵连。
    没想到王冲先发制人,竟然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回去!她得赶紧回去,趁王冲还未动手前。
    回去,怎么办?如何摆脱困境?将手上的人证物证一一抖落出来,反将一军吗?
    胜算,胜算有多大?
    尹妤清只觉得自己脑袋翻江倒海好似要炸掉了,她在一片混沌中快速组织头绪如何挽救局势。
    只有一个想法,沈倦不能入狱,入狱会彻底陷入被动的局面。
    牢房那种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一旦入狱,那些个狱卒见你失势,势必会故意刁难,她无法眼睁睁看沈倦受罪。
    第95章 一别两宽
    让让, 都让让,衙署办案衙役一路高声吆喝,持刀冲在前方开路, 身后一男子着官服骑马, 后面浩浩荡荡跟着三十几号人, 阵仗颇为壮观。
    时至今日,疫病消亡, 正值晨间, 商贩们又开始上街做起营生, 衙役高声吆喝后,百姓迅速退避一旁, 三三两两在后方指指点点。
    看这架势是要往司马府去, 你忘了, 上个月那个愣头青不也是带了好大一批衙役,大义灭亲,今日这出不知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错啦,骑马的不是他,你没瞧清楚。
    这时一辆马车从暗巷冲出, 直入青吟巷, 马夫急忙勒住缰绳,猛地转向右侧,这才没撞上议论的几人。
    会不会赶车啊, 着急上坟呢
    长没长眼睛
    几人指着扬长而去的马车, 骂骂咧咧。
    尹妤清头探出车窗往后看,确认没撞到人, 又往前方望去,那帮衙役跑在前方, 双手紧拽木板,催促道:再快点,前面路口右拐,抄近道。她想跟在衙役后面只能眼睁睁看着衙役把人带走,唯有抄近路抢在衙役前头回府,沈倦才有机会逃脱。
    马车一路横冲直撞,绕过几条暗箱,直奔司马府,吁马夫勒停马车,少夫人,慢了一步。
    尹妤清间心脏慢了半拍,轻撩窗帘看了眼又放下,急声道:掉头,从后门入府。心里不断祈求着守门小厮千万别开门,她要带沈倦离开,找个安静地躲起来,再想办法。
    司马府门前,二十几号衙役,分成两排,依次排开,马上下来一个穿戴官服的男子。
    两个守门小厮见此阵仗一下子慌了,吓得两人合力关起府门,其中一人飞奔进府里汇报情况。
    衙署办案,速速开门。衙役狂拍着门。
    而尹妤清的马车刚掉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少夫人
    她掀起车帘往外看,远远看着一个身形眼熟的衙役正追着马车,定睛一下,原来是查乐,片刻人气喘吁吁跟到马车旁,提醒道:少夫人,后门也有十几号人。
    查乐话刚落,司马府大门开了,沈倦神色坦然走出大门,双手握拳主动伸出,让来人给她铐手镣。
    马夫适时勒停马车,等尹妤清发话,查乐通信完又快跑队列。
    衙役不敢看沈倦,愧声道:大人,对不住了。
    今日抓她的衙役都是她部下,平日关系还不错,没曾想前些日子还是他们顶头上司,如今却成了阶下囚,难免有些唏嘘。
    沈倦神情严肃,颇有英勇就义之势,没事,公事公办。
    晚娘和嫣儿还有几房姨娘紧跟身后,刚出就看见院门口站了两排衙役,又看见衙役正要给沈倦上手镣,晚娘三两步走上前,猛地拍落衙役手中的镣子,质问道: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府里当家主母还昏迷未醒,沈泾阳多日未归,晚娘难得硬气一回,垂在身侧的手却隐约可见发着抖。
    衙役弯腰拾起地上的手镣,看向男子投去求救眼神,随即羞愧低下头,不敢回话。
    晚娘瞬间明白,主事的是着官服的男子,疾步到男子面前,呵斥道:他是京兆尹,你们的上司,你睁大眼睛瞧瞧。晚娘指着头顶司马府三个大字,这可是司马府,由不得你们胡来。
    尹妤清连忙下车,慌乱之中,察觉到身后有道注视的目光,随后瞳孔微缩,猛地转头,对上身后暗巷口的马车,匆匆瞥了一眼,来不及细想,疾跑到院门口,先是投去关切的目光看了眼沈倦,随即握住正在对男子发火的晚娘,打断她,尹妤清摇了摇头,二姨娘,这位大人也是奉旨办事,就别难为他了。
    她又对男子说道:大人,沈倦曾经也是你们的长官,行个方便,我与她说两句话,不耽误你们办事。
    男子面有怒气,却还是默许道:沈夫人长话短说。他对身后的衙役摆了摆手,众衙役得令纷纷退到三米开外。
    尹妤清走上前,握住沈倦有些发抖的双手,安慰道:我回得太迟了,你照顾好自己,若是他们严刑逼供,你就胡编乱造糊弄拖延时间,千万别硬着来,我会想办法尽快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