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但,她们同为女子,前与古人后无来者。她也不愿,沈府高墙囚困本来可以拥有更美好人生的尹妤清,所以她只能忍着,忍着,忍到所谓时机成熟到来的那一天。
    就在方才,尹妤清居然说不补了,不需要了。
    她很想问,是不是和离书也不需要了?想是一回事行动又是一回事,她是极其守旧的保守派,断然绝对不会冒这份险,因为她怕得到的是一场失落,她怕尹妤清把她当成异类。
    胆小懦弱是她一路走来的护身符,是委身保命的铠甲,没有十足的把握,坚决不会卸下。
    你想补吗?尹妤清反问,翘首以盼等着她的答案。
    自然是不想。可直接说似乎有些奇怪,至于奇怪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若说想补,倒是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好似要把人赶走,那不是她的本意。纠结再三,她决定将问题踢回去,只好说:我跟你一样,若是你不想那就不补。若是你想,那就补。后半句她说得极轻,她害怕尹妤清当真。
    一个及格但不精彩的答案。
    尹妤清转了转眼睛,假设道:倘若今晚,我在屋里,又睡得太死,没来得及逃出来
    沈倦急忙打断道:不许胡说,不会的。她眼角低垂,心一下又揪了起来,还没来得及伤悲,她的脑袋一瞬间就被尹妤清的两手板正,逼自己与她四目相对。
    尹妤清柔声说道:我说的是假设,打比方,你不要这么激动,听我说完。
    这是能假设的吗?攸关性命,怎能如此胡说。沈倦一下子严肃起来。
    她又说:我都吓死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无助,有多绝望,一想到你在屋里没出来,我她再也说不下去,因为眼泪正不争气的从眼眶中流淌而出。
    是的,她当时心如死灰,一心只想着冲进火海,把人救出来,她想若是救不出来,那就一起葬身火海,她无法想象没了尹妤清,她该如何苟活于世。
    尹妤清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无可替代的存在,是她活下去的勇气。她就像给罪犯烙墨刑的人,虽然这么比喻很不恰当,因为她自甘情愿被烙墨刑,和被迫受刑的人不一样。可她脑海中还是这么想了,尹妤清已经深深在她的心上烙下犯罪印记。
    只要有足够承受疼痛的勇气,脸上的墨刑可以随时随地,用蛮力用武力,甚至用具有腐蚀性的药水,轻易抹去。可是尹妤清烙下印记的地方,是主宰把控身体运转的心脏,抹去痕迹意味着只有死这条路可以走。
    哎呀,你今日怎么跟个爱哭鬼似的。尹妤清手足无措,连忙伸手拭去沈倦脸上滴滴泪珠。
    沈倦醒了醒鼻子,一脸正式地说:我们搬出去住吧,刚好陛下赏赐了一座宅子,我去看过了,不太大,但也不小,不会太委屈你。眼下院子被烧得仅剩个躯壳,索性搬出去,反正早晚都要搬出去,这是个不错的契机。
    尹妤清不假思索道:好,听你的。话间熟练地探出双脚。
    她又说:我的脚有些凉,身上也睡不暖和,暖炉也被大火烧成灰烬。言外之意昭然若揭。尹妤清的假设没有得到继续往下延展的机会,所以她换了另外一个方法。
    方法总比困难多,她不怕。
    沈倦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要我给你捂捂吗?话未说完,尹妤清双脚已经触碰到她的小腿。
    沈倦心疼道:怎么躺了这么久,还这么凉啊。
    尹妤清憋着笑,无辜道:怪我这身子不争气,哎她的脚虽然冰凉,但是为了让它更凉一些,她从始至终都把小腿以下晾在被子外。
    沈倦提议道:你这脚凉得厉害,我都捂不热了,这样,我去阿母那儿借个暖手炉来。她的脚都被尹妤清蹭凉了。
    这点小事,就不要叨扰阿母了。尹妤清接着说:你身上暖得似火炉,让我挨一下,等下就好了。
    她并没有给沈倦回答的机会,身手敏捷地缩进沈倦怀里,言语诈欺是她一贯作风。
    你,你不是说挨一下吗?沈倦往后推了推,背已经抵在床栏上。
    对啊,挨一下。尹妤清又往她身上靠了靠。
    沈倦愣了愣,此刻尹妤清像个无赖,说一套做一套,只好说:我,我背上还有伤,你挨太近了。
    嗯,我方才仔仔细细验证过了。尹妤清不为所动,闭着眼睛,心满意足吸着她钟爱的栀子花香。
    沈倦情急之下扯了个难以令人信服的借口:它,还,还没好全。
    噗嗤尹妤清笑出声,反过手,把手搭在沈倦腰间,作势要伸到她中衣里面,带有挑衅的语气问道:要不,我再验证一番?
    沈倦一把按住玩心渐起的手,结结巴巴道:不,不,不,不用了。险祝负
    尹妤清挑眉:好全了吧?
    好全了!沈倦被逼改口。
    睡吧。尹妤清柔声道。
    许久许久,她听到沈倦呼吸逐渐平稳,才小心缩了缩身子,享用专属于她的小暖炉。
    她才用自己听得见声音,缓缓说道:其实,我今晚被我阿父留在府中过夜,本来是明日才能回府的,我一听到府上着火,连忙赶回来,在未见到你之前,我做了无数假设,哪怕你有个万一,我也难以承受,好在,你一点事也没有。
    协议,不用补,其实在成亲的时候,我确实一门心思扑在和离书上,我瞧不上你,对你冷嘲热讽,可能你没有意识到。但是现在,和离书我不想要了,我只想平安健康的跟你把日子过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吃穿用度从来都不是我最关心的,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我不在乎宅子有多大,不担心吃得有多差,我只担心你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吃饱穿暖,是不是健健康康。
    我想以后每个睡不暖的夜晚,都能有你这个天然暖手炉将我抱在怀中,为我暖身捂热脚,炎热夏季,我为你去热降温,你看我们是如此互补。
    第63章 浅尝辄止
    她说和离书不想要了, 只想跟我把日子过好。
    她说只在乎我这个人,只担心我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吃饱穿暖, 是不是健健康康。
    她说我们是如此互补。
    她问, 我明白她的意思吗?
    假装熟睡的人听到了心上人动情的自白, 心里的炮仗噼里啪啦热烈绽放,嘴角止不住上扬, 她不是芳心暗许, 她苦苦隐匿的喜欢掷地有声伴有回响。不争气的泪水又从眼角淌出。
    轰隆隆原本消停的雷声又忽然响起。
    来不及给心上人的自白做回应, 沈倦连忙把怀里的尹妤清环得更紧,柔声道:别怕, 我在呢。她想以行动告诉对方还没睡, 雷雨夜也不可怕。
    尹妤清自然的在沈倦怀里拱了拱, 身体却因屋外雷声大作不停颤抖,她极力克制发抖的嘴唇,比起对雷雨夜的恐惧,她更害怕沈倦选择避而不答,装聋作哑, 她十分迫切的想要个答案, 想给自己的心安个家。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都听见啦?
    嗯。沈倦把头抵在尹妤清肩膀,轻轻摩擦着, 似在安抚。
    尹妤清欲言又止道:那你她本是个直球选手, 但是因为沈倦,屡次成为拐弯抹角的人。忽然直白的问法令她心生胆怯, 所以她选择问一半,聪明的人会懂, 她坚信能高中的人不傻。
    沈倦心中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吐露出几字: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说完发觉回应过于精简,怕对方误认她的真心,紧着又说:我的心意跟你一样。原本我的生活枯燥烦闷,除了科考便是日常与阿父斗智斗勇,拒绝成家。后来迫于无奈步入仕途,又与你结成协议夫妻,我对生活开始拥有了期待。
    不知从何时起,我变得越发奇怪,我想每天醒来第一个见的人是你,我患得又患失,格外在意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原本我不信命,不信神佛鬼怪,不信今生来世,我也没有任何信仰。但此刻,我忽然有了这些怪力乱神的念头,我很想有来生,我想生生世世都跟你在一起,你会觉嫌我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