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沈倦站了许久,只觉得脖子僵硬无比,腰酸背痛,想活动筋骨却不敢行动,因为尹妤清告诉她不能动。
    尹妤清终于将笔放置笔搁上,捏着肩膀端详画像,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沈倦见状才缓缓扭动着筋骨,正打算上前一睹为快。
    等下,我觉得这张还是有些问题,说不出哪里怪,辛苦你一下,我再画一张对比看看。尹妤清出声叫停沈倦。
    沈倦默默退回,乖巧回道:好。
    只是第二张画的时间比第一张要久得多。尹妤清画完线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些陶瓷盒子,里面装着各色颜料。期间来回换了许多支笔着色,陶罐里的水早已浑浊不堪。
    画完后,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瞥见沈倦正晃动着胳膊,歪头扭腰朝书桌走来,她清神色慌张,连忙收起最上面的那张刚着好色的画像,轻轻藏到身后。
    那是?沈倦指着尹妤清藏在身后的画像。
    画废了,桌上这幅更好,公主要求高,马虎不得。尹妤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她未曾料到,临时起意的举动,日后竟然成了她用来解相思苦的良药。
    虽然没有瞧见画像内容,但方才看到尹妤清在给画像上色,桌上的画像虽然神态十分生动,却只是线稿,沈倦不解道:为何不要你身后那幅上了色的?
    尹妤清的耳朵迅速泛起一丝红晕,慌张问:额,你,你瞧见了?
    沈倦低头盯着画像看得出神,心里对尹妤清的崇拜又多了几分,自顾自道:嗯,着色的那幅不是更贴切人物吗?
    嗨。尹妤清松了口气,心里甚是仓皇,言语极力克制,故作从容道:着了色,倒显得画蛇添足了,不仅掩盖了人物的灵性,还少了些生气,两者相比,这幅线稿更为传神,极其适合公主用来寻人。
    后来昌平指着华佗的画像问她可是多画了一幅。
    尹妤清盯着画卷上侵染的少许颜色,辩解说是那幅上了色的画像因为手抖毁坏了。
    第40章 艺伎之死(上)
    对了,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尹妤清稍微得空,看了眼屋外,发觉沈倦回得有些早。
    沈倦忽然快步走回贵妃椅处, 拾起方才遗落在地上的布袋, 从里头掏出一颗色红耀眼似火球, 表面晶莹剔透,起了一层薄薄白霜的火晶柿子。
    她边剥着皮, 边朝尹妤清走去, 一脸神秘:今日上任途中, 遇到一名女子拦路告官,你猜她所告何人?
    尹妤清停下收拾的手, 仰头看她:司马府的人?
    嗯, 有点挨边了。沈倦见她忙着收拾东西, 只好把剥好的火晶柿子递上前。
    尹妤清看了眼满是墨渍的双手,低头直接朝沈倦递过来的柿子猛地吸溜一口,熟透的柿子丰腴多汁,她的唇周沾上一些果汁,咀嚼着口齿不清道:贾善仁?
    她跟沈倦共同认识的人并不多, 如果不是司马府的人, 听她的语气,那便是康洁儿表亲无疑。
    正是。沈倦盯着尹妤清的嘴角,掏出一块方巾。
    尹妤清举起双手晃了晃, 并不接下, 竟然对她笑着说:我手上都是墨渍。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自从窥探到对尹妤清的情感变质后,她告诉自己, 要尽量避免两人肢体上的接触。一是怕自己泥足深陷,二是怕被尹妤清发现会因此厌恶她。
    沈倦喉间一上一下, 眼神闪躲,只能盯着她身后的博古架,似乎寻找合适的措辞,随后小声询问道:那我帮你擦吗?
    尹妤清倾身向前,抿着唇浅浅地笑道:不然呢。
    沈倦面色更红:那我擦了啊。像是在告知对方要行动了,又像是给自己壮胆。
    擦完后,她继续方才地话题:拦路的女子说她是尘凡涧的艺伎,她的好姐妹柳思思,前不久离奇自杀身亡,她怀疑是贾善仁所为。
    尘凡涧?尹妤清心里咯噔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姩姩知道?
    尹妤清否认:不知道,只是有些耳熟,许是在哪里听过。
    沈倦并未发现异样,继续说道:她先前已上衙署状告多次无果,不知从何得知,我即将赴任京兆尹的消息。蹲点多日,今日才半路拦到我。
    尹妤清想起自从成亲后,她便跟随沈倦去往重州,走前特别交代薛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招收姑娘。但凡是尘凡涧里的姑娘她都叫得上名字,柳思思应该是她走后收的。
    她人远在重州,京都的一众产业无法亲自打理,现已回京,正准备逐步走访各家店铺,了解半年多来的运营情况。如今尘凡涧出了这档子事,薛岚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她,有些出乎寻常。
    那你有何打算?尹妤清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她打算晚上亲自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沈倦如实回她:用完晚膳,换身衣裳带查乐过去看看。
    听到衣裳二字,尹妤清才注意到沈倦今日穿的是,她在由美买的那三套的其中一套。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嘴上却说:回来不还得换一身,不如穿了去,省得麻烦。
    还是换身朴素的吧,这身太过招摇。沈倦羞颜可掬,她不想穿着尹妤清为她买的衣服,沾惹回一身胭脂水粉味。
    尹妤清眉头微皱,片刻恢复自然,微微一笑,逼到她跟前饶有深意说道:你是觉得穿我买的衣服去不太合适吗?
    没,没有。沈倦被戳中心事面红耳赤,她不知道尹妤清怎么突然上前,还离得这么近。
    忽然尹妤清一把拽住她胸前的衣裳,往前一拉,见她嘴角止不住上扬,一脸玩味,轻声附在她耳边说:你的脸怎么红得像猴屁股似的?
    我,我,我想起还有些事要交代查乐。她只能找拙劣的借口搪塞,借此逃离,但尹妤清不为所动,只是微微后退半步,右手还拽着她的衣裳。
    尹妤清沉声嘱咐道:别动。
    随即伸手从她肩上弹了一下,然后指着地上对她说:你肩上的虫子。
    一只艳丽的小绿肥虫正在地上蠕动,啊!沈倦一声惊呼,猛吸了一口气,双眼瞪得如牛眼,表情极其扭曲。
    随即蹭地一跃而起,双手死死环抱住尹妤清的脖子,双脚环扣在她腰间,脸色煞白,惊出一身细汗。
    尹妤清连忙将她抱开,轻抚着她的后背,愧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害怕虫子。
    沈倦心有余悸道:万幸,你没有直接告诉我,不然躺地上的不是它,就是我了。
    你还害怕什么,以后我好有所防备。尹妤清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她。
    没毛的虫子都怕,反倒是有翅膀的飞虫不怎么怕。
    那正好,我怕有翅膀的,以后没毛的我处理,有翅膀的你处理。
    嗯!
    好闻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间,顺着气管流入肺腑,好似要把肺腌入味才罢休,尹妤清很享受这种亲密无间严丝合缝的体感。若不是手上传来的酸麻感她还能再撑一撑,醉死在温柔乡里。
    尹妤清偷揶道:你还不下来吗?不是还有事要交代查乐去办?
    沈倦闻言连忙松开双手,双腿落地时还有些发软。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尘凡涧,就不用带查乐了。尹妤清主动开口。
    好。
    晚膳过后,尹妤清亲自操刀,将沈倦一顿捣鼓,眉毛描得又粗又黑,唇周沾满了络腮胡,在她脸上连续点了好几颗痦子,额头上化了一条道疤,还在眼眶处增添一块青色胎记,自己仅仅是加粗眉毛,压重鼻子两边的侧影,将山根突显出来。
    两人妆容天差地别,一个像是不堪入目的匪头,一个我见犹怜的儒雅少年。
    你怎么不贴痦子?沈倦不知道尹妤清在她脸上画了啥,但知道是贴了几颗痦子。
    尹妤清一本正经解释道:哪有那么凑巧,都长着痦子,结伴去青楼,这样会令人生疑。
    其实私心是因为她在平阳县的时花楼,备受姑娘们嫌弃,故而将那身装扮复刻在沈倦身上,这样就不会有人主动搭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