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39章 暗藏心意
    趁热打铁, 尹妤清继续问她:倦倦觉得这样的社会与当下相比,如何?
    沈倦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神色却异常坚定:这些想法远在我认知以外, 但是真如公主畅想那般, 能够打造此等完美的社会, 将是北梁万千百姓之福,如有需要, 我愿意鼎力相助。
    见沈倦并不排斥, 并且十分支持, 尹妤清放下心来,将昌平的想法如数告知她。
    屋内一时安静至极, 只剩下偶有秋风吹扣门扇的窸窣声, 沈倦沉默许久, 方才认真道:公主定然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跟她一起吧!
    她回想起自从接手《山河锦绣图》后,接连不断的祸事便不约而至,事到如今,早已无法置身事外, 今日又在宫中意外获悉, 腰牌的背后是禁军。
    王冲与沈泾阳不和已久,去年封官典礼上,她自荐前往重州, 王冲不但极力阻拦, 不惜拿默规提醒盛宗,还言明她应在京为官, 此举完全有损他的政治利益,不合常理, 她越发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听完尹妤清一席话,瞬间豁然开朗,虽一时难以理解透彻,但她十分清楚,这样的社会肯定比当下要好上千百倍,也很期待可以早些到来。
    尹妤清拽了拽出神的沈倦,严肃问道:你当真想好了?
    沈倦转过身,眼神坚定:嗯!我深思熟虑过了。
    危险程度可不亚于你身份被拆穿,甚至过之不及。尹妤清言明利害关系,并没有唬她,虽然昌平说不成是她一人之失。但只要入了局,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我现在何尝不是在刀尖上过活。沈倦苦笑,叹了口气,颇有英勇就义之势。
    尹妤清沉默片刻,才问:你想过事成之后要什么样的生活吗?
    嗯沈倦略加思索,开始滔滔不绝:那时候应该是可以公开我的身份了,我要开一家私塾,教穷苦人家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还要养一只小狗和一只狸花猫,授课时它两可以窝在院子里晒太阳。
    尽量按时下学,不拖堂。要早早回府,给你烧一桌饭菜,等你从医馆回来吃饭,虽然我现在还不会做饭,但那时我肯定学会了,还有不用再穿男装了,我们
    听着沈倦兴致勃勃说着以后如何如何,每一字每一句直击心房,尹妤清忽觉眼眶一阵灼热,浑身暖烘烘的,仿佛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微弱的月光此刻正好映射在沈倦眼底,闪烁着似有若无的微光,那是对日后生活无限憧憬的希望之光,她没想到沈倦规划的以后,也包含了她。
    开心感动之余,脑中随即而来的一闪即逝的迟疑,该让她以身涉险吗?可若不涉此险,沈倦一辈子只能带着面具生活,吃人的社会会继续压迫剥削女子与穷人。
    尹妤清语重心长说道:那时我们不能像现在这样住一起了,你可想过?
    为何?沈倦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无奈道:也是,倘若我恢复女子身份,我们的夫妻名义也荡然无存了。
    尹妤清偷偷瞧了眼沈倦,随即开口问道:那你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沈倦一时语噻,虽嘴上常说到合适的时机,便要给她和离书,但真到了做抉择的时候,心中不知为何竟然万般不舍,隐隐作痛。她做不到,说不出她可以承受这样的结果。
    她又如何能左右既定的事实,尹妤清早晚都要离开司马府,这是她们先前便说好的约定。未曾想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顿时一阵苦楚涌上心头。
    她竟然有些恨自己为何不是男子,又想到尹妤清向往浪迹江湖,悬壶济世的快意生活,怎能因一己之私让她困做笼中鸟,心里不禁苦笑,若自己是男子反而会害了她。
    转念一想,好在自己是女子,才能与她交心至此,经过半年多的相处,她早已把尹妤清当成家人,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此时,她必须做出割舍了。
    尹妤清不知沈倦心里作何感想,见她久久未回话,追问道:你想这样一直过下去吗?
    想也不想。我不能再耽误你了,等时机合适还是要把和离书给你。沈倦撇了撇嘴,强颜欢笑。
    尹妤清却说:和离书也不是非拿不可。
    啊?沈倦半信半疑,没有和离书,你便无法获得自由身,会被困在司马府一辈子的。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过着也挺不错。尹妤清不敢长久的直视沈倦,她把眼睛瞥向别处,踌躇再三,忍不住将心中所想问出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
    嗯。尹妤清脸色冷了几分,皱着眉,开始害怕沈倦接下去说的话。
    我阿母,嫣儿妹妹,还有姩姩也喜欢啊。沈倦解释:你们都是对我极好的人,我也会尽我所能对你们好。
    尹妤清的言行越发拘谨,不似平常那般坦然,小心翼翼试探:这样啊,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意中人。
    沈倦身体一震,似有所悟:我因身份特殊,自小鲜与人接触,相处最久的除了阿母和嫣儿,也就只有姩姩你了。她想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早抄录的话本。
    她书写速度比平常人快上许多,尹妤清与昌平讨论许久未归,抄完《人间典当铺》后,自己随便抽了本名为《女驸马》的话本继续。
    《女驸马》讲了家道中落的冯素珍为振兴家门,女扮男装进京赴考,并一举高中状元,意外被天子相中,招为公主的驸马。
    公主在与冯素珍朝夕相处中,逐渐被驸马的才情智慧吸引,不知不觉中竟然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在得知驸马实为女子后,有过短暂的痛苦拉扯,但依然不为性别所动,坚持本心,最后的结局是公主和驸马归隐桃园,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当抄到两人关系逐渐微妙起来时,她的心绪开始不受控制,无法静下心来,她索性停下笔,看了起来。看完后整人怅然若失,话本里的假驸马和公主,就好似她和尹妤清,公主知道驸马实为女子,还替她保守秘密。
    话本虚构了一个亦真亦幻的美好世界,令人无不为之神往,却触不可及。现实不会如此圆满,也是从那刻起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对尹妤清的情感并不纯粹。
    她眼眸一下没了光,无助的蹲在地上,抱着双腿呜咽着,瘦弱的身躯在偌大的书房里不停颤抖着。身子顷刻间被无尽的绝望和无助占满,正一寸一寸吞噬着她的意志,深渊很快就要将她淹没。
    原来害怕和无助是如此具象。
    这话凌模两可,是有还是没有?尹妤清没听到不想听的,却也没得到答案。心里有些吃味,想再旁敲侧击一番,沈倦并不给她机会。
    夜已深,今日抄了许多话本,有些乏了,早些睡吧。沈倦翻身背过去。
    尹妤清嗫嚅道:嗯,要睡了。
    *
    翌日,沈倦起了个大早,说是要到衙署上任,处理一些公文,早饭未吃便匆忙出门。尹妤清则一人留在院中,为昌平作画。
    只是进展受阻,她每每画到脖间便无法继续往下,地上散落一地揉捏成团的废稿,还好沈倦下午便早早回府。
    姩姩,这是?沈倦一推开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地上一摊废纸,而尹妤清蹲在地上垂头丧气。
    帮公主画人像,只是身子部分,画着着实别扭,总觉差点什么。这样,你来帮我做一下替身吧。尹妤清起身,踩在废纸上,向沈倦走去,拉起她的手将她按在贵妃椅上,后觉得不对,又把她拉起,一顿摆弄站姿。
    沈倦不知她要做什么,任由她摆布:这样便可以吗?
    对,你就这样站着,不要动。尹妤清满意的点了点头,拍拍手,往案桌上走去。
    弯腰俯首,轻提袖口,拾笔,点墨,落笔,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片刻,华佗的五官神情便被画出,她不时抬眼看沈倦,一抬头一落笔,如此循环往复,华佗的身姿逐渐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