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师兄你!”关早震惊地盯了萧晏片刻,终于炸了,“你居然说这种话,祁晨师弟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怀疑他?”
    萧晏叹了口气,“我不想怀疑他,可……”
    可是事实告诉他,祁晨和青雀口中描述,完全贴切。
    徐定澜也拉了拉关早,“先别激动,当务之急,是洗清祁晨师弟的嫌疑。”
    关早一把甩开徐定澜的手,“为什么要洗清,什么嫌疑,你也不信他吗?就凭这女的几句污蔑,你们就这样,我真替祁晨师弟不值!”
    他说着竟是哽咽起来,眼泪盈眶,“祁晨师弟拼着命给大师兄试药,如此情分,大师兄你说这种话……也太伤人心了!”
    这一哭,萧晏心里五味杂陈,上前揽起关早的肩头,“是大师兄不好,别气了。”
    他心疼关早的情真意切,也因此愈发痛恨祁晨愚弄师门。
    该想个办法下一剂猛药,让关早趁早看清此人。
    陆晶晶重重一叹,正告青雀:“青雀姑娘,等你伤好了,去留自如,这事别再提了。”
    青雀惨然一笑,“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提防着些……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陆晶晶疑惑:“我爹给你把过脉的,你只有外伤,何出此言?”
    关早擦了把眼泪,冷笑道:“你看,见我们不信,她开始卖惨了。”
    “齐家给我下了毒,眼下是没有征兆,过两日便不好说了……十日内没有解药,我就会毒发身亡。”青雀闭上眼,“我没有亲人了,如今亲眼看见周大哥和南洞庭少主交好,齐家动不了他,我再无牵挂,死便死了。”
    关早却不为所动,“那你到别处等死啊,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萧晏猛拍他一把,严肃道:“气归气,不可出此恶毒之言,还不道歉?”
    “……是,大师兄。”关早自知失言,对青雀悻悻道,“我刚刚是说重了……我也不跟你争,我这就把祁晨师弟叫过来,你们当面对质,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一路小跑出去,直奔祁晨的房门,连门外花坛后面站着个人,都不及发现。
    萧厌礼早被此处的吵嚷吸引过来,却没进去掺和。
    他还有别的要紧事处理,只待从青雀口中听些内情,便离开此处。
    关早一走,房中陷入静默。
    周成赋和青雀相顾良久,周成赋低低地道:“你前日跑回齐家,我还当他们会善待于你,却不料你竟落得如此地步……还中了毒。”
    青雀别开头去,“齐家一直拿爷爷威胁我,我若不听话,他们就要把爷爷杀了,可前日你带信来,说爷爷没了……那时我已经下毒害了人,不知如何面对你们,才躲回了小昆仑。齐秉聪恨我给他惹了麻烦,连日来鞭打不休,可是祁晨始终不能得手,他们便又给我下毒,把我扔到这里来。他们笃定萧仙师一定会救我,让我留在剑林,继续想办法害他。”
    话里话外,勾勒出一个萧晏熟悉的齐家。
    至此,萧晏已经将青雀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信了七八分。
    剩下那两三分戒心,一来是担心齐家拿青雀使苦肉计,故意这么说。二来,他已习惯保留,再难对人深信不疑。
    周成赋轻轻触碰青雀脸上伤痕,苦涩道:“不过几年光景,你竟被迫害至此。”
    萧晏也感到惋惜,“以你的天资,何处去不得,为何一定要留在小昆仑?”
    “……”青雀咬起下唇,眼见泪光。
    陆晶晶同为女子,见这情形,便明白这一问点中了关窍,“青雀姑娘,哪怕你被迫做了违心之事,也是齐家逼的,你也是受害者,有什么委屈,告诉我们,我们帮你伸冤!”
    青雀苦笑:“小昆仑便是东海的天,我区区贱民,有什么资格伸冤?”
    “贱民?”周成赋皱眉,“谁说的,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妄自菲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你的底子,总会出头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青雀念着这句几乎遗忘的红尘俗语,忽然落泪,“可是小昆仑的人告诉我,一日村姑,终生贱民!我卑劣之躯,能给仙家少主洗脚提鞋,已经是十世修来的福气!”
    这一番控诉,震得面前几个仙门中人久久无言。
    周成赋愤然起身,“岂有此理,一介仙门,竟比凡间还要粗俗!既如此,你更该早些离去,哪怕回村种地,何必受这屈辱!”
    “周哥哥,我进小昆仑不到三日,就被齐秉聪……”陆青雀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我已是他的通房,残花败柳,又如何回村……”
    她满腹冤屈,撑到如今才哭,凄凄惨惨,众人也不免心生悲悯。
    但同时又一言难尽。
    小东海着实害人不浅,这么好的苗子,不思好好栽培,反而收作通房肆意糟践,暴殄天物。
    青雀在这所谓仙门中,非但没有熏陶得超凡脱俗,反而被灌了一脑子糟粕。
    陆晶晶按捺不住,站起了来,“什么残花败柳,你是少胳膊还是少腿了,不过被男人碰一碰,怎么就残缺了!”
    徐定澜小声提醒她:“陆师妹慎言,凡俗女子最重贞洁……”
    “我可去你的贞洁!”陆晶晶最听不得这种话,当下怒不可遏,“男人为什么不要贞洁,青雀不过被一个男人碰了,便是残花败柳,唐师兄在洛阳天天进青楼,岂不是千疮百孔,七零八落了?青雀你该去哪去哪,错的又不是你,怕什么!”
    她站得顶天立地,字字铿锵,青雀一时忘了哭,“……村子和仙门比不得,失了身的女子,会被逼着自尽,就算苟活,也会叫人戳破脊梁骨。”
    “真是愚昧!”陆晶晶一把抓起青雀的手,“那你随我回剑林,我护着你,只是我剑林武学刚劲迅猛,不适合女子修习,只好埋没你了。”
    萧晏听陆晶晶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以失身为耻,不禁联想到梦中所见,她被自己“奸污”之后自缢身亡一事,顿时疑窦丛生。
    师妹从不夸口,也更不会对别人的苦难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自缢身亡,又是为何?难道就因为对象是自己,让她接受不了?
    萧晏鬼使神差问了出来:“晶晶,换成是你,你会不会……羞愤自尽?”
    徐定澜立时猛使眼色,“萧师兄,慎言!”
    萧晏也自知失言,后悔不已,忙道歉说:“对不住。”
    陆晶晶却并不恼,直抒胸臆:“我为什么要自尽,那些臭男人才该死!青雀,我若是你,我偏不死,别说那些村民相逼,便是齐秉聪要杀我,我也要拉他同归于尽,不!我还要把他阉了,割下来的玩意剁碎了喂狗!让他生生世世当天阉,再不能祸害女人!”
    满屋鸦雀无声。
    几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徐定澜才瞠目结舌发了声:“陆、陆师妹真乃女侠也。”
    周成赋思绪回笼,轻轻一叹,“兰喜,这本是你该成为的样子。”
    青雀闻听这一句,泪如雨下。
    萧晏将手轻轻放在陆晶晶的肩头,沉默良久,像是在哄陆晶晶,又像是自言自语:“说得对,该死的是他……我们,偏不死。”
    屋内说得热火朝天,萧厌礼在外头悉数入耳。
    如今青雀该说的已经和盘托出,再往下,便没什么干货了。
    一阵脚步声窜过来,又从他身旁窜过去。
    原来关早敲不开祁晨房门,踹门进去也不见人,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他便火急火燎地跑回陆晶晶房中,“大师兄,师姐!不好了,祁晨师弟不见了!”
    这一趟,他依然没瞧见角落里的人影。
    萧厌礼悄然离去,不理会这些有的没的。
    他要会会叶寒露。
    昨日在游船之上,此人口口声声说,齐家只给了那巨量情毒的定钱,若是给萧晏解了毒,会让齐家怀疑夜合欢无用,余下的钱不给结算。
    叶寒露求着自己再演一场戏,假装是自己代替萧晏中毒,将这一遭蒙混过去,拿钱走人。
    萧厌礼如了叶寒露的愿。
    叶寒露,却没顺他的心。
    只是没走多久,萧厌礼便觉察背后有人跟踪。
    也不知是对方自认高明,还是瞧不起他,这一路跟得并不谨慎,不过是走路轻了些,连气息都未曾收敛。
    萧厌礼只当浑然不觉,改换路线继续前行,不多时,停在距离寺门不远的一处松林里。
    他知道对方是谁,却不明白对方为何尾随他。
    索性引到僻静之处,一不做二不休,杀之后快。
    横竖有些人无可救药,不如早些斩草除根。
    对方像是也很满意这个所在,直接唤了声:“萧大哥。”
    如此主动,倒让萧厌礼好奇了他的来意。
    萧厌礼回身,“是你。”
    祁晨微笑上前,“萧大哥似乎心情不好?”
    萧厌礼昨夜刚和萧晏争持一通,加上叶寒露那边也不安分,心情能好才是有鬼,“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