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只是未等到萧厌礼那头传来动静,先有人轻轻敲响院门。
    他想不出谁会这个时辰到访,快步过去开门。
    与此同时,一个浑身染血的女子和天光一道,撞进他怀中。
    萧晏慌忙扶住,打眼一瞧,竟是许久未见的青雀。
    她遍体鳞伤,身上蓝衣污血满布,连脸上都有几道青紫色鞭痕。
    第48章 突遭绑架
    上一回见青雀, 她还是袅袅婷婷,宛如初荷,如今已经不成人样。
    虽说萧晏隐隐觉得,自己中毒和此女有关, 但当务之急, 还是得先救人。
    恰好陆晶晶也开门出来, 见状便张罗将人安置到她房里。
    她也不嫌青雀身上脏污,待萧晏往南洞庭那头传信回来,青雀已在她床上躺着了。
    期间陆藏锋还过来给青雀把了脉, 判断她只是内伤, 没有伤及根本, 便吩咐陆晶晶取了补气血的丹药给她服下, 待人能动了, 再擦洗上药。
    青雀昏昏沉沉, 偶尔睁眼, 也很快闭上, 嘴里不时哽咽着叫声“爷爷”,看得陆晶晶眼圈发红。
    关早赶来凑热闹, 见此情景,不住口地怒骂齐秉聪不是东西。
    萧晏心里也不是味。
    青雀和陆晶晶差不多年龄,也不过十七八岁,这样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子, 齐家怎么下得去手?
    青雀还能得到救治, 又不知往日,有多少女子被齐家凌虐,绝望等死。
    因周成赋总想再见青雀一面,青雀却再不露面, 使他不能如愿。
    方才萧晏找上徐定澜时,对方刚睡起来,洗漱拾掇一番,才带上周成赋姗姗来迟。
    一道来的,还有个步履匆匆的百里仲。
    萧晏只当百里仲是来医治青雀,忙和陆晶晶起身相迎,却不料百里仲直奔他而来。
    “萧大,借一步说话。”
    萧晏被他不由分说拽走,只好打了声招呼,让徐定澜二人自便。
    百里仲径直将他拉至庭院一角,在一片竹林前站定。
    “昨日我为你诊脉,分明是你中了情毒,为何来的时候阿徐他们却说,情毒在你哥身上?”
    萧晏对昨日百里仲的到来一无所知,一时无从解释,“这……说来话长。”
    好在那些无关紧要的来龙去脉,并非百里仲此来的目的。
    他只问:“昨日当着众掌门的面吃解药的,是你哥?”
    “是他。”
    百里仲放下心来,打开项圈坠的小木盒,取出一粒丹丸来,“我熬了一宿配出来的,你试试行不行。”
    萧晏这才发现百里仲眼下青黑一片,“你……昨日,不曾听见我这里的风声?”
    “你也知道,我忙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我爹也打扰不得。”百里仲将丹药送近了些,催促道,“你的毒不是还没有解,快吃了。”
    萧晏心虚地咳了一声,没接。
    百里仲便觉出不对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抓起萧晏的手腕,只略略一停,便失声道:“怎会这样?”
    萧晏一时沉默,隐隐感到大事不妙。
    百里仲显然也不需要回复,拽着他自行摸索,自言自语。
    “脉象明明一样,昨日今日都是你,那些征兆也都还在,毒却没了……不对,这分明就是吃了解药,萧晏你骗我!”
    见他絮絮叨叨,近乎崩溃,萧晏试图为自己找补,“我是没有当着众掌门的面吃……但,的确是吃了。”
    “你!”百里仲手一抖,那丹丸跌落尘埃,“我还未研制出解药,你怎能私自解毒!”
    换作旁人,大概会当场驳斥:有解药还不许人吃了?
    但萧晏深知百里仲是个痴人,他并非心疼自己的心血白费,而是苦恼于自己制出的解药,效果无从验证。
    萧晏赶快劝他,“你别激动,我实不知你在研制解药,否则我一定不吃!”
    他迫切希望百里仲平复下来,好再问问方才百里仲念叨的“征兆还在”是什么意思。
    可是百里仲一把抓起他的手臂,连声问:“毒是哪来的,你再给我找些来。”
    萧晏试图点醒他,“我不知道谁下的毒,况且就是找来了,你要怎么试?”
    一席话说得百里仲两眼发直,一点点松手。
    这时陆晶晶出门唤道:“大师兄,百里师兄,青雀姑娘醒了!”
    “好,就去。”萧晏如获大释,忙扯扯百里仲,“走吧,先进屋。”
    说罢他迈步先走,但走出不远,却听着身后脚步声方向不对。
    回身一瞧,百里仲没跟上来,而是失魂落魄地向院门而去。
    萧晏于心不忍,“百里……”
    “别烦我。”百里仲走得头也不回,平素那双冷静的眼里一片荒凉,宛如经历过一场天崩地裂。
    萧晏只能等改日再劝,叹着气回到房中。
    此时众人都围在床前,青雀本来好端端地躺着,此刻见着萧晏过来,忍痛起身。
    陆晶晶忙道:“小心你的伤!”
    在周成赋轻手轻脚的搀扶下,青雀在床上跪起来,冲着萧晏道:“萧仙师,我对不住你,要杀要剐凭你处置。”
    众人都对她的行为大惑不解。
    萧晏却心如明镜,“果然是你。”
    “……是我。”
    关早听得糊涂,“什么是你不是你,听不明白。”
    周成赋面色凝重起来,“兰喜,你对萧仙师做什么了?”
    青雀头低低的,“前日清晨,不止净瓶荷露有情毒,我带你们去的那荷塘一角……整片荷叶荷花,都涂满了情毒。”
    众人失声道:“……什么?”
    萧晏也微微睁大了眼,他直觉青雀有问题,却全然想不到齐家竟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给齐家提供情毒的人,岂非赚得盆满钵满?
    关早不可置信,“这么说,前日去了荷塘的徐师兄,唐师兄,周秀才还有我,大家不是全都跟萧大哥一样,中了情毒?”
    青雀也只当中毒的是萧厌礼,“是……只是没想到,萧仙师没去荷塘,是他哥哥当了替身。”
    萧晏也不戳破,胡乱“嗯”了一声。
    徐定澜也开了口,“那为何,我们没有毒发?”
    他感到后怕,倘若情毒发作,昨日论道必定泡汤,数年筹备付之东流自不必说,南洞庭积攒的名声也会受损。
    青雀似是有所顾虑,快速看了萧晏一眼,咬起下唇。
    周成赋焦急起来,“兰喜妹妹,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晏尽可能予以理解,“始作俑者是齐家,和你无关,但说无妨。”
    陆晶晶拍拍青雀,轻声宽慰:“没事的,我们不怪你。”
    青雀才垂下眼帘,极其缓慢地道:“你们没有毒发,是因为事先吃了解药……那话梅丹,便是解药。”
    此言一出,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惊异之色比方才更甚。
    “怪不得,那就好那就好。”关早放下心来,等笑了两声,忽然瞪大眼睛,“等等,那话梅丹不是祁晨师弟给的么?你的意思是,祁晨师弟他……”
    徐定澜忙出言截断:“关早师弟,不可声张。”
    在他看来,青雀的话虽是一面之词,却也丝丝入扣,将几个疑点连得严丝合缝。
    但事关祁晨的名誉,没有真凭实据之前,还是保密为好。
    关早却激动起来,“有什么不能说的,祁晨师弟为人怎么样,你们都知道,我不说,就由着她这么污蔑吗?”
    青雀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最终又垂下头去,“我就知道,你们走得近,根本不会相信。”
    “当然不信。”关早气呼呼的,“就说你怎么突然跑到我们这来,原来是没安好心,害我大师兄不成,又想害祁晨师弟!”
    一通指责下来,青雀已经不再辩驳,眼底尽是无奈。
    陆晶晶正色道:“青雀姑娘,也不怪关早师弟说你,祁晨师弟自小和我们一起长大,为人热情端正,你突然告诉我们,他和齐家沆瀣一气,让我们如何相信?”
    周成赋也失了最初那份关切,话里话外尽是责备,“兰喜,齐家固然荣华富贵,可你为了这些一再害人,实在让我失望。”
    青雀脱口而出:“我没有!”
    旁人再怎么质疑,她都坦然接受,唯有周成赋一字一句,刺在她心头。
    缓了口气,她说出自己亲眼所见,“我说的都是实话,祁晨和齐家走得很近,他背地里还称呼齐秉聪大哥,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你胡说!”关早听她说得愈发离谱,整个人憋得像一颗即将成熟的八月瓜,随时要炸,“我和祁晨师弟还不会走,就被师尊捡回来,他怎么可能再去认别的什么大哥,我们眼里只有大师兄!”
    他嚷得满脸通红,萧晏赶紧劝道:“冷静些,别气坏了。”
    “怎么能不气,她一个劲儿泼祁晨师弟的脏水,大师兄你难道不生气?”
    “我……”萧晏对于祁晨此人,实在违心不起来,“我只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