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时怿收回视线,轻飘飘问祁霄:“……所以你在王宫里这两天的日常生活就是看人挨打送死么?”
    祁霄微微挑眉:“也不全是,今天是个例外,大多数时候不会死这么快。”
    “……”
    瘦子的尸体很快被人拖出了场地,不久后,两名看着旗鼓相当的青年男子走进了场地,面对面站在了场地中央。
    时怿目光经过他们身上穿着的破麻袋。
    两个外来者。
    其中一个外来者显得有些恐慌,显然不太想打斗,不时回身看向场地外。另一名则老练沉稳许多,盯着另一人不动,胳膊架起,摆出要进攻的姿势。
    “叮铃叮铃叮铃——”
    几声清脆的铃响,那名老练些的外来者径直冲向前,朝着对面的新手扑过去,抓住了他的一条胳膊。新手虽然慌张,但身体素质比上一场的瘦子好了不知道多少,一个翻身肘击把他的胳膊撞掉,朝着场地另一端跑去。
    “一号和二号,猜猜谁会赢?”祁霄意味不明地问。
    时怿看了一眼围成铁桶的斗兽场,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铁栅栏。
    铁栏杆的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
    时怿说:“一个都活不了。”
    他话音刚落,铁栅栏吱呀升起。
    一个巨物悄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钱呈骤然往后缩了一步。
    “是……双头兽……!”
    第55章 白骨之都(17)
    那怪物长着狗的身躯, 有着两颗古怪的头颅,一颗是獠牙狰狞的狗头,一颗是苍白怪异的人头。
    双头兽在两名外来者搏斗的间隙迈着步子一步步走向他们, 随后俯下身——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划破天际, 本被一号勇士压在身下努力反抗的二号一抬头,倏然对上了两只黝黑的狗眼。
    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上重量骤然一轻, 只见一号惊恐地张着嘴,朝着空中升去。
    那怪物直接咬着一号的身子把他叼了起来!
    一号两手死死抓着二号的衣服,眼看二号也跟着要升到半空, 他努力挣扎起来,发疯一般抓挠着一号的手臂,甚至偏头用牙齿去撕咬, 最终迫使他放开了手。
    二号扑通跌落在地,粗重地呼吸着。
    他掰着一张脸看着一号朝空中升去, 手还张着, 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那长着两个头的怪物随即一甩头, 将他抛了起来,张开嘴接住,然后咯嘣咯嘣地嚼了。
    血水从狗头的齿缝间溢出, 场地内瞬间充斥着腥甜的血味。
    二号手脚不住地颤抖, 他朝后缩了又缩,躲了又躲, 瞳孔疯狂抖动地看着那怪物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张苍白诡异的人脸首先看到了他, 张开嘴大叫:“该我了该我了!该我吃了!”
    双头兽朝着二号一步步走过来, 俯下身——
    二号哆嗦着,裆下骤然湿了一片。
    “嘶……美味的……美味的……”人脸贴在他旁边, 一时间分不清哪张脸更白,“我好饿我好饿……”
    冰凉的舌头像蛇信子一样伸出,在二号脸上舔了一下。
    二号骤然崩溃地尖叫起来:“救救我!救救我!求你们了!!”
    人头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它张开一张猩红的嘴,一口撕掉了二号的半张脸皮。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清晰地传到阳台上。
    那名贵族小姐又开始抱怨了:“又是这样,只有血和尸体,没有殊死搏斗,没有战斗到底——这些人全被守边者吓破了胆,丝毫不反抗,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的男伴终于附和了:“好吧,我同意,这两轮上来的人根本称不上勇士……这些外来者中难道没有真正英勇的人了吗?”
    “叮铃叮铃叮铃——”
    随着铃声落下,一个人高马大的壮年走进了斗兽场。
    贵族小姐眼睛一亮:“我看他是一个真正的勇士。”
    壮年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谨慎地站在边上,看着双头兽慢条斯理地吃掉二号后回过头来。
    人脸用那对没有眼白的眼珠幽幽盯着他,舔了舔还在滴血的嘴唇:“美味……”
    “叮铃叮铃叮铃——”
    铜铃来回摆动,斗兽场内,壮年紧握着长剑,和双头兽对峙着。
    有贵族嚷嚷道:“终于可以看上一场真正的斗兽了!”
    齐卓突然探出头:“时哥……?那个人不是和我们一起到王宫里来的人么?”
    时怿眯起眼仔细看了片刻,无动于衷道:“谁?”
    祁霄清了清嗓子:“那位牙不齐先生。”
    哦,想起来了。
    ……最先被男爵扔出去的那个。
    时怿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问:“所以那些没有被看中的人,都被扔到斗兽场里面和怪物生死搏斗去了?”
    “算是吧。”祁霄看了一眼斗兽场,一人一兽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语气轻然的不讨喜,“扔进去很多外来者,如你所见,你们这些外来者在纳斯维娜斯地位都挺低的。”
    时怿冷冷抬眼看了他一眼,转身去看斗兽场里的情况。
    斗兽场内战况激烈,双头兽缴械了勇士的一条胳膊,勇士砍了它的一颗头。两个人身上鲜红的血嘀嗒嘀嗒地往下坠,不知道谁受的伤更重一些,阳光照亮勇士额头上下滑的汗珠,他喘息的声音几乎能传到阳台上。
    双头兽剩下的那颗狗头咆哮着,不断呲牙咧嘴。它剩下的那颗脑袋战斗力更强,身上却越发频繁地被勇士的剑刺中。
    时怿微微眯起眼:“人头。它身上那颗人头被砍掉之后,智力丧失了很多。”
    在面对智勇双全的“勇士”时,自然不如之前威风。
    祁霄目光不动:“但那颗人头死不了,迟早还会被按回它身上。”
    时怿:“被谁,邪门祭司?”
    祁霄不置可否。
    他问:“那时先生这次觉得谁会赢?”
    时怿顿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回答,只听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哦天哪,我差点忘了。”
    这声音出现的很突然,但声音太柔和的缘故,众人似乎都不觉得突兀,只是不约而同抬头看去。
    说话的人是王后。
    王后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国王的椅子旁。她与国王相视一眼,柔和地说:“是这样的,诸位,看到这样英勇的勇士,我便想起来……在许多年前……我们有一个孩子。”
    国王说:“但他被歹徒偷走,一直流落在外。”
    王后唱歌般附和:“是这样的,不过我们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回到纳斯维娜斯的土地上,通过重重艰难险阻,以勇士的身份重新回到王宫里。”
    时怿悄不作声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王贵,见他们并没有太大反应。
    王后应该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大概对每一批进入王宫的勇士都要这么说。
    王后踱步到国王的扶手椅后,双手轻搭着椅背,继续了下去:“所以,接下来我们将进行滴血认亲。”
    齐卓:“……”
    钱呈:“……”
    齐卓一脸麻木地转向时怿:“进行什么玩意儿?”
    两边上来两个侍卫,手里毕恭毕敬地抬着一个盛着不明液体的金盆。
    国王伸手接过银针,在众目睽睽之下扎破了手指,挤了一滴血到盆里。
    “接下来,勇士们,让圣水引领我们的血液相融,看看你们当中有没有纳斯维娜斯遗失已久的王子。”王后说。
    那根针于是跟着金盆一起依次传下来,摆在几名“勇士”面前。
    时怿瘫着脸看着“勇士”们挨个忐忑地拿起银针,刺破手指,然后将鲜血滴入盆中。
    两名侍卫在旁边一眼不错地瞪着眼看着,每走一个人就会把在场所有人当聋子似得扯着嗓子汇报:“没有相融!”
    “……”
    终于,银针传到了时怿手里。
    他微微蹙眉盯着那根针,在“干净卫生”和“算了屁了”之间徘徊了一下,上前到金盆前,手指在针尖上一摁。
    血色在银针与手指交界的位置溢出,随后汇成一滴,啪嗒落在金盆里。
    金盆中,透明的液体里,血滴像是红色的珍珠一样悬浮着。
    时怿盯着那滴血看了两秒,回过身就要走,就在这时,身后的侍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血液相融了!”
    时怿刹住了步子。
    那两名侍卫齐声叫到:“他是王子!王子殿下回来了!”
    不等周围人反应,周围的护卫侍从扑通跪了一片。
    齐卓震惊了两秒,拉着钱呈道:“我靠,我就知道,你看时哥那副游刃有余不慌不忙的样子,他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王子了!”
    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怿:“……”
    多晦气,天降横祸。
    王后喜出望外,以手掩面,她快步上前,手中拿着一把雪白的排箫:“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知道!三神保佑每一位勇士,把你送到了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