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也是被威胁的,算什么欺骗?”蓝翎说,“小少主不会讨厌你的。”
    “即便是如今说出来,我们已经到了天外圣域的地盘,我带着萦萦也离开不了这里,我不希望他知道真相后难过。”师无衣垂眸,“即便早晚要知道,我也不想他这么早就知道。”
    蓝翎幽幽叹气,“我也不知道大哥到时候要如何收场,我讨厌他骗水萦,可我的确对他有愧,我不想水萦难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不管他们心底怎么想,天外圣域还是到了。
    水萦大概是不舒服,自靠近魔教的地盘后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甚至进入天外圣域的时候也是被叶楼迦抱进去的。
    自然他也没有听见那震破天际的恭迎教主将圣子带回,他在迷迷糊糊中听见了百里归的声音。
    百里归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他叫,“萦萦。”
    水萦没有注意到百里归的异常,欢欢喜喜地扑到了男人的怀中,“爹爹。”
    “萦萦想爹爹吗?”水萦听见男人这么问他。
    “爹爹不是一直陪着萦萦吗?”水萦鼻尖动了动,他嗅到了一股血腥味,“爹爹。”
    他抬起头来,却见到了男人满脸的鲜血,还有一张一合的嘴,“真的是爹爹陪着萦萦吗?那个人真的是爹爹吗?萦萦有没有仔细看过?”
    “那个人……”水萦手忙脚乱地去摸男人的脸,“爹爹,你受伤了,你受伤了,我去叫师无衣,你别说话。”
    “那个人真的是爹地我们吗?”
    在这句重复的话中,男人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黑暗中。
    “爹爹!”
    水萦呼唤着睁开眼,在看到面前的大红幔帐时还有些恍惚,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因为那个古怪的梦而有些头疼。
    那个人……真的是爹爹吗?
    师无衣说,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要和他亲近。
    那个人……那个人不是爹爹吗?
    可若不是爹爹的话,是谁?
    无论是那只鹤,还是声音,分明都与爹爹的一般无二。
    他是不是昏头了,水萦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因为一个梦而突然怀疑起自己的爹爹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
    “小少主醒了。”门外传来女孩轻轻地笑声,“快去叫教……庄主,就说小少主醒了。”
    水萦揉了揉有些嗡鸣的耳朵,往外看去,是女人。
    “奴叫阿绿,是左护法指派来照顾圣……小少主的。”女孩说,“小少主现下可想吃什么东西?”
    左护法指派?
    水萦又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毕竟他身边是从来没有女奴伺候的,向来都是百里归照顾他,百里归不在那便是师无衣,若他二人都不在,这个时候也会有流云和男奴……怎么突然让女奴来照顾他?
    还有左护法又是什么?
    百里山庄……有护法这种职位吗?
    “小少主可是身体不适?”阿绿担忧地问,“可需要请医者来给你看看?”
    医者……
    水萦按耐下心中的不安,轻声说,“让师无衣来。”
    “……”阿绿眼底滑过一丝为难,“师神医只怕来不了。”
    “为什么?”水萦皱眉,“为什么师神医来不了?以往都是他为我看诊的。”
    “师神医……师神医旧伤复发,如今也在养伤。”阿绿说。
    水萦一听便急了,“那把我的轮椅推过来,我要去看看他。”
    “小少主初到西域,身体不太适应,还是不要出去随意乱走。”阿绿连忙又道,“奴这就去为你叫教主来。”
    她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水萦坐在床上,又揉了揉耳朵,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个阿绿叫的就是教主。
    教主……
    据他所知,武林之中只有一人被称为教主,那就是天外圣域的那位姓叶的,具体叫什么名字水萦不知道,但水萦偶尔也会见有人上百里山庄找百里归商量如何应对天外圣域的事。
    他的爹爹当然不可能是天位圣域的教主。
    所以那个阿绿,说的是谁?
    水萦的心又砰砰地跳起来,很快,快得他头晕耳鸣,有些呼吸不畅。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惊叫,“快来人,圣子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圣子……又是谁?
    难道是在叫他吗?
    水萦彻底清醒的时候被男人抱在怀里,他还能听见男人急促后怕的心跳,在他耳边一阵阵地回响着。
    “萦萦。”叶楼迦低声询问着,“可还有哪里不适?”
    水萦慢半拍地抬起眼睫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看不出来,他不记得……不记得爹爹的脸,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爹爹。
    这让他有些惊慌,又有些害怕。
    他抗拒地推了一下男人,喃喃着,“我要见师无衣,我要见师无衣。”
    叶楼迦的手臂收紧,“……为什么突然要见他?”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水萦的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男人,“我要见他。”
    “好。”叶楼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起指腹拭去少年眼底的泪光,“见他,你别哭。”
    水萦勉强地呼吸了一阵,他脸色苍白地推了一下男人,低声问,“你是谁?”
    叶楼迦定在原地,有些怔然地看着水萦。
    他想过的,他不可能瞒着水萦一辈子,或早或晚,他的身份总是要暴露出来的……更何况他们如今已经回到了天外圣域。
    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快得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又有几分如释重负和窃喜,至少之后,无论如何水萦都不会再叫他爹爹了,不会再把当做百里归了。
    他听见水萦喃声着,“你是蓝迦,对吗?”
    叶楼迦的喉咙一时如被堵住。
    “他是魔教教主,叶楼迦。”师无衣的声音自屋外传来,“即便是蓝迦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水萦定在原地。
    魔教教主……叶楼迦。
    他把这个名字慢慢的,轻轻的念了一遍,“魔教教主?”
    “不。”男人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他想说蓝迦这个名字不是假的,可看着水萦的表情,他又莫名有些害怕。
    真可笑,他从尸山里爬出来的时候没觉得害怕,被丢进蛇窟的时候没害怕,甚至在杀掉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男人时也没有害怕,可现在他因为水萦轻飘飘的语气而害怕了。
    看到男人这种反应,水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相比起害怕,水萦觉得更多的是荒谬,他没有认出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爹爹,他只凭着声音那只鹤就将那些所有古怪的地方都忽略了。
    他微微闭了下眼睛,压住心底的情绪。
    难怪,难怪这几天爹爹说话的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他怀疑过是不是因为出庄了的缘故,却因为师无衣也在而没有想到身边的人根本不是爹爹。
    这个人若不是爹爹,那……爹爹呢?
    爹爹是不是在找他?
    但他一路走来都没有什么风声,是都被叶楼迦压下去了吗?还是……
    “蓝迦这个名字……不是骗你的。”叶楼迦的声音沙哑着,“我幼时的确叫蓝迦,只是回到天外圣域后,父亲为我改名换姓了。”
    听见叶楼迦的话,水萦的眼睫慢慢地晃动了一下,他抬眸看向了师无衣,又是一愣,“你怎么了?”
    师无衣没有靠近水萦了,他站在那里,只是拉拽了一下衣衫,声音依旧清润,“只是去天外圣域的水牢走了一趟,小少主不必担心我。”
    水萦喉咙有些发涩,他混乱的脑袋勉强理出一道思路来,相比起自己……至少自己目前看起来还是安全的,但师无衣不同,师无衣一来就被送到了水牢,说不定魔教的人就是要师无衣死。
    他看向叶楼迦,“你为何要将师无衣送入牢狱之中?”
    “不是我。”叶楼迦道,“这事我没做过,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交代你为何要这样骗我?又为何要这么伤害师神医?”水萦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扯了扯嘴角,“你骗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我真蠢吗?连爹爹都认不出来。”
    “我没有这样想。”叶楼迦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他觉得那条线又缠上了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紧束着那颗心,他分不出现在是害怕还是嫉妒。
    他曾经说只要水萦在他身边就好了,他不在乎水萦是不是爱他,这话是假的,他在意死了,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被另一个人牵扯着情绪的模样。
    可此刻他连辩解,解释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说他爱水萦,水萦不相信他。
    叶楼迦便眼睁睁看着水萦朝师无衣伸出了手,然后小心地握住了师无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