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裴寂含笑颔首,将众人的叮嘱一一记在心中。
    省城驿馆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与庄重,鹿鸣宴如期开席。
    驿馆最大的宴会厅内,雕梁画栋,宫灯高悬,暖黄的灯火映得满室生辉,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
    宴会厅正前方,设着主位与副主位,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瓜果点心与醇香佳酿,两侧则整齐排列着百余张案几,一一对应着新科举人们的位次,每一张案几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杯盏碗筷摆放得井然有序。
    辰时末刻,新科举人们身着统一的青黑色举人礼服,头戴举人冠,按名次先后,从容有序地步入宴会厅。
    他们或身姿挺拔,或神色谦逊,眉宇间都带着中榜后的喜悦与荣光,却又碍于场合,不敢过分张扬,唯有低声交谈时,眼底的欢喜才会稍稍流露。有人相互道贺,畅谈乡试考题与阅卷趣事;有人神色拘谨,悄悄打量着周遭的权贵与名士;还有人目光灼灼,望向主位方向,满心期盼能得到主考官苏世安与梅景珩的赏识。
    裴寂身着青黑礼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走在举子们的最前方。
    解元位次居首,需率先入席,立于主位之下等候。
    他神色沉稳,唇角噙着笑,眼神澄澈,目光轻轻扫过宴会厅,在瞥见角落里几位相识的府学同窗时,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便静静伫立,身姿从容,气度不凡。
    片刻后,随着一声清脆的传报声:“苏大人、梅大人到——”,宴会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举子皆收敛神色,纷纷转身,垂手肃立,目光望向宴会厅门口,神色恭敬。
    只见苏世安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神色庄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身着青色官袍的梅景珩,神色温和,二人并肩而行,气度不凡,所过之处,举子们皆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懈怠。
    苏世安与梅景珩走到正前方的主位与副主位上坐下,苏世安抬手,轻轻示意众人:“诸位举子,不必多礼,请入座。”
    众举子齐声应道:“谢苏大人。”
    随后便按位次依次入座,动作整齐有序,片刻后,百余张案几旁便已坐满了人。
    待众人入座完毕,苏世安端起桌上的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所有举子,“诸位举子,历经九天乡试、半月阅卷,你们从三千二百余名学子中脱颖而出,成为辽源省一百一十五名新科举人,实属不易。今日设此鹿鸣宴,一来是为诸位庆贺,嘉奖你们这些年的辛劳与付出;二来,亦是盼着诸位能不负朝廷取士之心,不负自身才学,往后勤学不辍,心怀苍生,将来若能入仕为官,必当清正廉洁,务实为民,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话音落下,梅景珩亦端起酒杯,补充道:“苏大人所言极是。诸位皆是辽源省的才俊,今日相聚于此,既是庆功,亦是切磋学识、结识同道的良机。席间不必过分拘谨,可畅所欲言,共论诗书,共谈民生,不负这一场盛事,不负这大好韶华。”
    众举子纷纷端起桌上的酒杯,起身躬身,齐声应道:“谨听苏大人、梅大人教诲!”
    裴寂起身端杯,身姿从容,目光坚定地望向苏世安与梅景珩。
    苏世安与梅景珩含笑颔首,率先饮尽杯中酒,众举子亦纷纷举杯饮尽,随后便依次落座。
    随着苏世安一声吩咐,侍从们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有序地步入宴会厅,摆放在每一张案几上,荤素搭配,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此时,端坐主位一侧的张巡抚缓缓端起酒杯,目光扫过苏世安与梅景珩,又望向阶下举子,“苏大人、梅大人,此次乡试,二位大人亲自主持,严谨细致,为辽源甄选了百余位才俊,实属功不可没。老夫观今日在座举子,个个气度不凡,尤其是那位十七岁的解元裴寂,年少有为,文风务实,连中三元再夺解元,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啊。”
    他已是前朝的官,在新帝登基、朝政更迭的当下,根基未稳,朝中派系林立,稍有不慎便会落得满盘皆输。眼下,他只能借着提携新科英才、收拢寒门士子之心,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此时此刻,裴寂是最好的人选。
    无论是从人情,亦然是从仕途算计,裴寂这般惊才绝艳、前途无量的少年解元,都是最值得押注的棋子。今日再助对方一臂之力,待他日对方平步青云,便是自己在朝堂之上最坚实的依仗。
    苏世安闻言,含笑颔首,放下酒杯,语气恳切:“张巡抚过誉了,甄选贤才,本就是我二人的职责。裴寂此子,确是难得,其策论《论农桑之要,固民生之本》,句句切中要害,既有诗书底蕴,又懂田间实务,这般务实之心,正是当下学子所缺,授予解元之位,实至名归。”
    一旁的梅景珩亦附和点头,目光望向裴寂所在的位次,眼底满是赞许:“苏大人所言极是。裴寂年少成名却不骄不躁,方才入席时,从容沉稳,气度不凡。老夫阅卷时便曾想,这般才学与心性,将来必能成大器,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福。”
    恰逢王雍之起身,躬身向四人致意后,“苏大人、梅大人、张巡抚,裴寂乃是府学学子,老夫看着他长大,此子自幼勤勉好学,不仅苦读诗书,更常随乡邻下地,体察民生,这般体恤百姓之心,难能可贵。此次他夺得解元,既是他自身的辛劳所致,亦是二位大人慧眼识才,张巡抚悉心庇佑之功。”
    话音刚落,裴寂便起身离席,躬身垂首,神色恭敬、谦卑,声音清朗有力,“苏大人、梅大人、张巡抚、王山长,诸位大人谬赞了。学生今日能有此殊荣,离不开苏大人、梅大人阅卷时的公允与赏识,离不开张巡抚对辽源学子的庇佑,更离不开王山长多年来的悉心教诲。府学之中,山长不仅教学生诗书礼乐,更常教诲学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劝诫学生莫困于书斋,要躬身体察民生,这份教诲,学生时刻铭记于心。”
    他身形挺拔,躬身的姿态恰到好处,言语间字字恳切。
    苏世安见状,眼中赞许更甚,抬手示意他起身:“裴举子不必多礼,起身说话。你能谨记教诲,躬身体察民生,这份心性,比满腹诗书更难得,你配得上解元之荣。”
    裴寂目光从容地望向四人,微微颔首:“谢苏大人。学生深知,乡试得中,不过是求学与报国之路的开端,往后,学生定当谨记诸位大人的教诲,勤学不辍,坚守务实之心,若将来有幸入仕,必当清正廉洁,为民请命,不辜负诸位大人的期许,不辜负朝廷的信任。”
    张巡抚哈哈一笑,抬手示意王山长入座,语气爽朗:“王山长客气了,府学教导有方,才培育出这般奇才。老夫倒觉得,往后当多鼓励学子们走出书斋,多察民生、多知实务,莫要只做死读诗书的腐儒,如此,才能为朝廷甄选更多可用之才。”
    苏世安深表赞同,抬手轻叩案几:“张巡抚所言甚是。乡试取士,本就为朝廷选贤任能,若学子们只懂空谈义理,不懂实务民生,即便满腹诗书,亦难担起为官为民的重任。往后,老夫亦会多倡导务实文风,引导学子们知行合一。”
    梅景珩与王山长纷纷点头称是,四人举杯相碰,饮尽杯中酒。
    梅景珩放下酒杯,目光望向裴寂,语气温和带着期许:“裴举子,老夫尚有一问,你策论中提及‘官储民储相辅相成’,不知你对当下辽源的储粮之事,还有更细致的见解?”
    裴寂闻言,神色愈发郑重,略一沉思,便从容应答:“回梅大人,学生以为,当下辽源储粮,首要之事便是区分地域差异——近郊农户富庶,可引导其多储粮食,官府予以适当补贴;偏远乡野农户贫瘠,官府当加大帮扶力度,开设粮仓,丰年积粮,荒年济民。同时,需派专人巡查粮仓,严防粮食霉变、官员克扣,确保官储粮食能真正用于济灾,民储粮食能真正安民心。”
    他言辞条理清晰,句句贴合实务,没有半分空谈,听得四人频频点头。
    苏世安哈哈一笑,赞许道:“好,好一个地域差异、专人巡查。裴举子年纪尚轻,却有这般细致的思虑,实属难得!王山长,你府学真是培育出了一位栋梁之才啊!”
    王山长面露欣慰,看向裴寂的目光满是期许:“此子不负老夫教诲,亦不负自身苦读。”
    梅景珩颔首附和,“裴举子,记住你今日所言,往后无论身处何种位置,都要坚守这份务实之心,心怀苍生,方能成大器。”
    裴寂躬身致谢,语气赤诚:“学生谨记诸位大人教诲,定不敢忘初心。”
    随后,他才从容归席,神色依旧沉稳。
    席间,酒香四溢,谈笑风生。
    鹿鸣宴的余温尚在,长街之上仍能瞥见零星身着青衫、面带喜色的举子,或三五成群闲谈赴宴之乐,或独身匆匆赶路,眉眼间皆是得偿所愿的舒展。
    裴寂端坐于马车之中,脸颊因宴上的佳酿染上几分淡红,眉宇间的喜悦比往日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