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阴沉的声音:“做得好。只要你能毁了她的画展,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算数。”
    挂了电话,孙蔓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她看着展厅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林砚,沈雪,这场画展,注定要变成你们的噩梦。
    展厅里,沈雪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朝着林砚的展区,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可心里的忐忑,却像揣了一只兔子,跳个不停。
    林砚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像雾湖的水,深不见底。
    “林砚,刚才……”沈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砚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疏离。
    “她来过了,是吗?”林砚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个说我抄袭的女人。”
    沈雪愣住了。她没想到,林砚竟然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
    “我父亲告诉我的。”林砚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寒江雪》的画上,“他说,他找了一个城里的画家,要让我身败名裂。他说,我这辈子,都别想靠画画,出人头地。”
    林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沈雪看着她,忽然想起陈姐说过的话,想起林砚童年时的那些遭遇。
    原来,孙蔓的出现,根本不是偶然。这一切,都是林砚的父亲,在背后操纵。
    沈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想去抱一抱林砚,却被林砚轻轻推开。
    “别碰我。”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雪,你走吧。这场画展,我不办了。”
    “为什么?”沈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是我们一起筹备了这么久的画展,你不能说不办就不办!”
    “不办了。”林砚摇了摇头,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身败名裂。孙蔓说得对,我就是一个抄袭者,我不配办这个画展,更不配……和你站在一起。”
    童年的阴影,父亲的威胁,孙蔓的污蔑,像三座大山,压得林砚喘不过气。她看着沈雪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疼,像潮水一样,一次次将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累沈雪了。这场画展,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沈雪看着林砚绝望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这不是抄袭!林砚,你的《寒江雪》,是你自己的心血,是你用无数个夜晚换来的!你不能因为别人的污蔑,就否定自己!”
    “可没有人会信我。”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父亲的话,孙蔓的画册,还有那些所谓的证据,都会让所有人觉得,我就是一个抄袭者。沈雪,我不想让你跟着我,被人指指点点。”
    “我不怕!”沈雪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不怕被人指指点点,我只怕你会放弃!林砚,我们一起解释,一起证明,我相信,总有一天,大家会明白真相的!”
    林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被一层薄雾遮住。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沈雪的心里。她看着林砚冷漠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陌生得让她认不出来。
    她知道,林砚不是真的想让她走。她只是在保护她。可这种保护,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林砚,隔在了两个世界。
    沈雪站在原地,看着林砚,眼泪越掉越凶。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风卷着雪沫,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在两人的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纱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碎的旗帜。
    展厅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而巷子里的孙蔓,正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知道,这场分歧,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林砚和沈雪之间的那道纱帘,终究会被这场风暴,撕得粉碎。
    第23章 春天
    雾湖的雪,落了整整七天。
    展厅外的青石板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谁在雪地里藏了一匣子碎玉。檐角的冰棱,垂得有半尺长,阳光照过来时,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沈雪是被冻醒的。
    她裹着厚厚的棉被,缩在客栈的小床上,鼻尖还是凉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像一幅素净的工笔画。她盯着霜花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摸过放在床头的相机。相机壳是凉的,她把它揣进怀里,焐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指尖的寒意散了些。
    昨天傍晚从展厅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林砚说“不想再见到你”的声音,还在她耳边盘旋,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着,不疼,却痒得人心里发慌。她没回画室旁的小院,怕撞见林砚,也怕撞见自己那点无处安放的委屈,索性在镇上找了家小客栈住下。
    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见她一个姑娘家,顶着风雪来投宿,特意给她烧了热水,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甜酒冲蛋。甜酒的香气很浓,暖了胃,却暖不了心口的那块冰。
    她抱着相机,坐在床沿发了半天呆,才起身梳洗。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眶还有点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发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收拾好东西,退了房,揣着相机,又朝着展厅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下,不大,像柳絮,慢悠悠地飘着。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棉袄的镇民,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展厅的门,虚掩着。
    沈雪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探头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林砚正站在《寒江雪》的画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块细软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画框上的浮尘。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沈雪的脚步顿住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
    她原本以为,经过昨天那场争执,林砚会把展厅的门锁上,会把她的摄影作品都撤走,会像她说的那样,再也不想见到她。
    可现在,展厅里的一切,都和昨天离开时一样。
    她的竹制相框,还好好地挂在墙上,一张张照片,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雾湖的雪,雾湖的桂,雾湖的晨雾,还有林砚站在雪地里画画的背影,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个藏着心事的秘密。
    而林砚的画作展区,素白的纱帘依旧垂着,把那些孤冷的雪色,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梦境。
    沈雪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静,也怕自己一开口,林砚就会再次说出那些冰冷的话。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林砚的背影,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玻璃上,又慢慢融化成水,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砚终于擦完了最后一寸画框。她放下棉布,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的沈雪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砚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昨天的冷漠,也没有绝望,只是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她看着沈雪,看了很久,久到沈雪以为她会开口赶人时,才轻轻说了一句:“来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荡起的一圈涟漪。
    沈雪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
    她走进展厅,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风雪被隔绝在门外,屋里只剩下暖黄的灯光,和松烟墨淡淡的香气。
    两人站在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都没有说话。
    沈雪的目光,落在了《寒江雪》的画上。画框被擦得一尘不染,那幅画,在暖光的映照下,似乎少了几分孤冷,多了几分柔和。画里的江面,覆盖着厚厚的雪,一叶扁舟泊在岸边,舟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在垂钓,又像是在等待。
    她忽然想起,林砚说过,这幅画是她十八岁那年画的。那年冬天,父亲摔碎了她的画具,她躲在画室的角落里,用冻得发紫的手,在废纸上画下了这幅画。
    那时的林砚,大概就像画里的那个人,孤零零地,守着一片冰封的江面,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画册我看了。”
    林砚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
    沈雪抬起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