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的吗?铃音去看先生,想要得到肯定的回答。无惨要是知道先生放了富冈先生的话,一定会杀了她的。她本来以为无惨不知道,但现在她不由得苦笑,想她真是太天真了,竟然抱有这样的想法。
    无惨大人要是想追究,早就过来了,何必等到现在。黑死牟点头,示意无需担忧。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跟她保证:“是真的。”
    先生和鸣女小姐都这么说,铃音也就暂时安心了。她很快收拾好了东西,清越的琵琶声响起,目的地到了。
    这是一所坐落在海边的房子。铃音闻到了带着湿气的空气味道。屋子里的设施有些旧了,想来是许久没有人居住的缘故。周围有许多类似的房子,围成一圈,邻居还是比较多的。
    屋内燃烧着煤炭,行李被妥善地放置在提前打扫过的榻榻米上。以后就要在这里住了,铃音打起精神,想要好好收拾一下。但在此之前,她要好好感谢鸣女小姐。
    之前搬家的时候,她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好好感谢鸣女小姐。所以这次她想要给鸣女小姐做一件衣服。她说了这个想法,想要量尺寸。
    “实在不用客气的。”鸣女看了眼黑死牟大人,犹豫着拒绝了。
    铃音立刻垂头丧气地叹气,想果然还是这样吗。
    鸣女见状,有些为难,又看了眼黑死牟大人。对方朝她点了点头,所以她又开口道:“那麻烦铃音小姐了。”
    铃音高高兴兴地量好了尺寸。
    鸣女小姐走了之后,铃音立刻着手家务。她先把先生要用的东西摆好,好让他下棋打发时间。茶也泡好了,她才安心地打扫卫生。等一会要去买食材,还要买一些点心拜访邻居。既然打算长久生活下去,邻里生活也是必要的一部分。
    黑死牟在一旁看着铃音细致准备的样子,觉得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的事。之前他们虽然亲密,但都不如现在这一刻。她像一位新婚的妻子,住入了新家,事无巨细地打算着未来的生活。
    不,她就是。
    她全身心地信赖他,决定和他共度一生,并承诺永远不会离开他。
    这是黑死牟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和感受,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又想起了童磨的话——“一直到寿终正寝那一刻”。一想到她那时会离开他,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她不会想变成鬼的,但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
    但是,她也许会恨他。
    算了。
    黑死牟不再想这件事,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有点拿不准无惨大人的意思。鸣女过来,突然提起无惨大人,绝不是临时起意。毕竟他跟鸣女只是上下级关系,鸣女并不会选择在他这里“聊闲天”,也不会故意提起无惨大人让铃音害怕。
    鸣女绝对是想确认什么东西,才会对铃音说那种话的。
    这样的话,他认为是无惨大人让鸣女过来帮忙的。
    他完成了该完成的事,放走富冈这件事并没有汇报的必要。但无惨大人是知道这件事的,且并没有要求见铃音,甚至还让鸣女过来帮忙。
    会是什么意思呢。他看着棋盘,缓慢地落子。铃音跑到他身边说要去买东西,他应了,看到她朝他展露的笑颜。
    无惨大人一直在读取他的记忆,这他是知道的。已经很多次了,所以他和铃音的所有事,无惨大人都是知道的。
    所以,这应该是默认,他想。
    第28章
    铃音很快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只是在海边,难免要潮湿一些。她在家里常常能听到海风呼啸的声音。
    她跟邻居相处得很好,尤其是隔壁的杉田夫妇。杉田夫人叫做惠子,是个很热情的人。惠子见她初来乍到,便带她去周围转了一圈,帮她熟悉环境。两个人年龄相近,经常凑在一起聊天,只是几天,就能分享彼此的生活了。
    “你丈夫不喜欢出门啊,什么事都让你抛头露面的。”惠子言语间颇为不满,“这样可不好,总不能让你出门赚钱吧?”
    铃音知道惠子是关心她,便笑了笑。她挽住惠子的胳膊,转移了话题,“去集市的时候可以叫上我吗,家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买呢。”
    惠子一口答应下来,说那是当然的了,刚刚搬家,会有很多家务活做,她也会帮忙的。
    铃音把买的东西收好,觉得这才像个家的样子。她一弄好就跑到先生旁边喝他的茶,连喝了两杯才缓过来。先生正在下棋,顺手搂住她,亲了亲她的脸,“别弄了,休息一会。”
    铃音顺势靠在先生怀里。她确实是有点累了,便搂住他的腰,小声道:“我想睡一会,一会您叫我起来,好吗?”
    当然好。黑死牟见铃音的确是十分困倦,便放下棋子,抱她到被子里。现在天冷,哪怕屋里烧着煤炭,也不能不盖被子就睡觉。他替她脱了外衣,又盖好被子,轻声问她:“自己睡?”
    “您抱着我睡。”铃音一听他要走,就睁开了眼睛。她掀开被子,想让先生也进来。她紧紧地盯着他,见他也脱了外衣,才笑着搂住他。她又仰头吻了他的眼睛,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哪里学来的习惯,每次入睡前都要吻他的眼睛。黑死牟摸了摸那只被她吻过的眼睛,不自觉笑了一下。她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脸颊红红的,眉眼间满是依赖神情。
    铃音本来只想睡一会的,但醒来之后天都黑了。她睡得头晕脑胀,见天黑了,外面又不如被子里暖和,便又躺下了。也许是天冷的缘故吧,最近她总不想动,只想窝在被子里发呆。
    黑死牟见铃音醒了,也就起身,穿好了衣服。他把茶杯拿过来,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喝点水。她微微起身,喝了几口,又躺了回去,“先生,今天不练字了好不好,我好累。”
    黑死牟本来就没有要求她一天要练多少字,是她自己要固定每日写两张字的。他给她掖了掖被子,“好。”
    铃音好不容易把事情都做完了,想跟先生说说话。但先生见她睡醒,马上就起来下棋了。她躺在被子里看他下棋的侧影,不知不觉中叹了几次气。
    这倒是奇了,明明她这几天只是睡觉的时候才跟他亲密一点,其他的时候都在外面,甚至今天白日都是一边做衣服,一边跟隔壁的邻居说话的。怎么他只是下会子棋,她就这样不乐意?黑死牟偏过头去看铃音,她正撅嘴盯着他看,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黑死牟问她。她却扭过头去,闷闷道:“没什么。”
    铃音使小性子也是可爱得很,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的事。黑死牟放下棋子,又走到她旁边,低头看她,“真的?”
    “假的。”铃音抓住先生的手,把脸放在上面,小声说着,“怎么我刚刚醒,您就去下棋了?是不是陪我睡觉,耽误您的时间,您不开心了?”
    怎么会是耽误他的时间。黑死牟用另一只手抚摸铃音的脸颊,心里无限柔情,却只回答:“没有。”
    说完这两个字,为了证明他话语的真实性,他又脱了外衣,躺到被子里。她枕在他胳膊上,用头蹭了一下他的脸,笑道:“先生,我们说说话,好吗?”
    黑死牟很少说话。倒也不是不会说,他只是觉得没有说话的必要。过去漫长的时间里,他都是自己度过的。无惨大人不允许鬼聚集在一起,也没有其他人类陪伴他,他已经习惯沉默了。她的长发散在肩膀上,他伸手抚摸她柔顺的长发,回答:“好。”
    “富冈先生的事,无惨大人真的不会追究吗?”铃音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她很害怕,在所有的鬼里,她只能信任先生。无惨肯定会生气的,她在无惨眼里只是个弱小的人类,他随随便便就能杀掉她,这些天她一直在想这件事。
    她为什么一直在想富冈的事,黑死牟不明白。就当富冈是她的恩人吧,那时候她还不像现在一样依赖他,就算离开他,也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所以他从不会怪她。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为什么要救富冈,他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只是他这么虽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他贴住她的额头,看着她略显不安的脸庞,柔声安慰她:“不会的,铃音,不会追究的,相信我。”
    先生神情柔和,轻声细语地安慰她,铃音心中的不安也就消散了。她小声说道:“谢谢您。”
    “如果是其他的人,你会这样吗。”黑死牟低声问。他知道她的心,但他想知道答案。
    什么意思?铃音不大明白,仰头去看先生。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模样。她从先生身上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他只是低头看着她,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一时间也迷糊了,不由得重复道:“其他的人?”
    先生的意思是,如果那天他遇到的是鬼杀队其他的人,她还会上山吗?铃音不知道先生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但还是仔细思考起来。
    她想起了富冈先生半跪在地上,用日轮刀支撑身形的样子。他已经很疼了,却没有退缩。他是个很有担当的人,总是沉默,用平静的神情对待这世上大部分的事。也许铃音这么认为不够准确,毕竟他们也只见过几次,甚至话都没说几句。但她很感激他,正因为这样,她才拼命恳求先生不要杀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