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他一时没理她,反而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执着利刃,杀死过他自己,也杀穿过九十六妖洞,却也曾为她挽发描眉,为她带来欢愉。
    但如今,这双手伤痕累累,被金链勒出褪不尽的深痕,血色凝成丑陋的褐痂。
    夫人,何谓夫人?
    当他无法再为她所用,无法再爱护她,身为她的夫君,他还有何意义?
    作为他的夫人,她又有何意义?
    哪吒的侧脸在明灭光影里忽近忽远,云皎微微眯眼,一时竟看不清他的神情。
    静得也只有烛火爆裂的细响。
    良久之后,哪吒才重新开口:“既是夫人,那么……”
    他抬眼。
    “云皎,我要报酬。”
    云皎愕然一瞬,下一瞬,哪吒已微微挪身,拉进了彼此的距离。他的手不再似往日火热,攥紧她手腕,贴过来的肌理是凉的。
    而后,他吻上了她的唇。
    报酬,什么报酬?
    从前的哪吒,绝不会以这种方式索求。
    他会倾尽所有,不求回报。
    但没有七情六欲后,他“无心所欲”,已然不知何为“倾尽所有”。
    仿佛方才说的不是要求,只是陈述一个不为任何人例外的铁律。毫无试探,毫无亲昵辗转,只有等价交换。
    他只是告诉她:我要,我要你给。
    她要换取情报,就必须付出什么。
    似察觉她在出神,哪吒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云皎吃痛,微微蹙眉。
    但下一刻,另一个地方的触感叫她在意。
    戴在自己指间的乾坤圈竟被他趁她不备取下,她倏感不对,想夺回来,但哪吒指间轻转,金圈上灵光浮现,霎时幻化出五道圈影,扣上她的脖颈与四肢。
    与他一样,受缚。
    云皎瞳孔一滞,旋即震惊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她还意图挣动,金圈却如枷锁,越是挣扎越是收紧压制,叫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行动力。
    哪吒倾身压来,二人纠缠间,径直倒向另一侧的藤椅之上。
    他将她缚在了藤椅间,金圈贴着椅子,使她动弹不得,宛若受刑的犯人。
    哪吒已用不出其余的法器,前阵子,他曾有一次失控,金链贯穿肩胛,他却仍想朝她靠近,直至皮肉被锁链刮下,他硬生生在锁链中穿行,仿佛被吊起的藕人,也绝不罢手。
    血将他半边身子浸透,她忍不住去扶他,他反手扣住她手腕,在她腕间掐出鲜明的指痕。
    而后,却又松开。
    他的指腹在彼时滑过她指间的乾坤圈,但最终,他颤了颤,屈指收回了手。
    彼时,他便能取下乾坤圈反制她,但他没有。
    此刻,他却用了。
    “云皎。”他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漠瞳孔里映出她被金圈缚于椅中的身影,“真可惜,其余法器不能动用了。”
    临到此时,他遗憾的仍是这等事。
    当七情六欲被抽离,善恶在他心中模糊,是非不再能分辨。
    这才是无情无欲之人最危险的地方。
    不是杀念。
    是已无边界需守。
    他要什么,便直取。
    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件终于到手的物事。
    云皎沉沉盯着他,他却视而不见,径直俯下身。
    这下,她呼吸一滞。
    持续不断的失血让哪吒的体温逐渐变凉,吻落在她锁骨,也是冰凉的,轻轻一点,没有从前的缱绻厮磨,只是落下,停留,然后移开。
    外衫也被他扯落,凉得更甚。
    他垂首,吻过她锁骨的凹窝,吻过心口,一路向下。
    云皎的呼吸渐渐不稳起来。
    金圈锁住了她的腕,却难以抑制因他而起的战栗,湿润的唇舌顺着小腹蜿蜒,直至她绷紧腰身。
    寝裙也被他拽起堆叠在她腹前。
    云皎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垂落的发丝拂过她膝头,细细密密的痒泛起,如柳枝拂过水面。
    “哪吒……”她声音发紧,还逐渐发颤。
    但哪吒没有应。
    他只在做他想做的事,与其说像是想与她亲密的意图,不如说他只是随心所欲地品尝,触碰,确认她与他同在。
    不然,拥有情欲的他或许更希望彼此的身躯相依,体会拥紧的温度。
    而不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毫无急切,却也无小心翼翼的珍重,只是俯首汲取,像沙漠中的旅人一定会想掘开一泓清泉,没有理由。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他埋在她小腹处的额头微微用力,抵着她的肌理厮磨不放,迫使她弓着肩背与腰肢不住颤抖。
    最终,云皎闭上了眼,抑不住的嘤咛想重新咽回唇齿,又忍不住,直至眼瞳洇染水光,面颊泛起薄红。
    不上不下,恍恍惚惚,她又听见哪吒轻声唤她:“云皎。”
    她复又睁开眼,他也正抬起头。
    云皎见他轻舔过唇边水色,启唇。
    两个字吐出来,清晰又残忍,像是在喉间压抑翻滚了许久。
    “求我。”
    她的眸色还因他方才的作为而迷离,意识尚且转不过弯来,“……什么?”
    “求我给你个痛快。”
    第169章
    天地间,唯有吾妻,可以杀我。
    哪吒的肩头已全然是血,唇边却是晶莹湿润的水光,甚至下颌,睫毛上都有溅开的水珠。
    血泊洇染了他原本还算素净的寝衣,蜿蜒着,如缓缓绽放的赤莲,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与感官。
    水痕的映衬却叫这本该血腥的一幕变得诡异。
    靡丽,艳冶,惊心动魄,却又荒唐至极。
    一时,云皎甚至分不清,他所指的痛快究竟是什么。
    片刻后,她指间微抬,即将要凝起灵力,动用银链将他限制。
    忽而却听哪吒轻叹一声,“还不舍得?”
    她顿了顿。
    下一瞬,哪吒已重新倾身,他的乌发拂过她的腿弯,微凉,带着清冽的莲香。唇舌再次落下,又隐隐透出血腥气,是他肩上的血顺着锁链滴落,溅在她脚踝边,温热,转瞬又凉。
    说着要她求他。
    究竟又是谁不舍得。
    云皎仰起头,眼前蓄满水光。
    莲香与血腥气一同在鼻息交织,如细细密密的网,密不透风将她罩入其内。她垂下了眸,这次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庞,看见他唇角那点水光一次次被新涌出的湿润覆盖,看见他肩胛处的伤口因动作而撕裂更深,越来越多的血将彼此包围。
    他失却了七情六欲,但五感仍在,尝得到,闻得到,看得到,听得到,也感觉得到。
    唇舌轻碰,指尖摩挲,耳边还能听到她模糊的哼吟。
    他的鬓发与长睫一起轻扫过肌肤,她的颤栗越来越深。
    云皎最终溃不成军。
    十指攥紧身下锦褥,不由自主弓起腰,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气音,眸间也是水色盈盈。
    而后,殿内寂静,但没过多久,她又听见哪吒在呢喃。
    “夫人,那我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云皎仰头望着寝殿的屋顶,她没有答话。
    哪吒又扣住她的腰肢,屈膝往上攀了些。藤椅轻晃,很快云皎便感觉到他身躯的重量,他已然与她对视上,不愿错过她面上任何的表情:“难道你要与我一起死,你想吗?”
    他很想。
    云皎被迫看清了他的神色。
    与其说这一句是询问,不如说是渴望。
    金眸之内蛰伏着暗色的光,似压抑翻涌的黑浪,被剥夺压制于禁制之下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显现了出来。
    云皎知晓,他一直想要她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哪怕失却七情六欲,记忆令他仍旧执着。
    她刚要开口,哪吒却又伏倒在她身上,额头抵住她的锁骨,呼吸沉重,带着血腥气的热度扑在她肌肤上。
    他牵起她的手,引领她将掌心按在自己胸膛上,压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心似乎在有力跳动。
    但哪吒曾告诉过她,那只是一颗莲花做的心。
    也是他的本源所在。
    云皎曾忧心这会是他的软肋,虽然已知他的莲花身好似的确不死不灭,但因爱生怖,她还是会因此担心。
    哪吒便笑着与她道:“无碍,三界之内无任何法器能刺穿这颗莲心,此处坚硬无比,故而连起初塑造此身的如来,也奈何不了我。”
    这也是为何,灵山想要收回莲花本源,又没有真正强夺的缘故。
    先前,他们千方百计要为他置换七情六欲,以此换一个听话的“哪吒”,也不会直接捉他。
    “夫人若不信,亲自用兵刃刺一刺试试?”彼时,哪吒故意捉着她的手,抵按在他胸膛上,与她调笑道。
    此刻,她的手同样按在他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