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虽说四下莲影深重,此处又是禁地,云皎仍感到太过分,那手掌尚且难舍难分牵连,更令她心起羞愤,最终含糊“嗯”了一声,却趁他不注意,一个扭身就化回原形钻入水中去了。
    “……夫人?”哪吒俨然也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指上的那抹湿痕遇风微凉,他捻了捻指腹,失笑之际,索性掌心向下虚虚一拂。
    满池莲花似得了号令,根茎舒展,随心而动,皆往下潜的云皎身上贴附而去。
    “哪、吒!”
    无数柔韧莲茎缠上龙身,似吻似缚,未待她挣脱,哪吒也已潜入水中。
    但他并未如云皎一般化回原形,只一身红衣在水中缓缓沉浮,墨发如藻散开,目光却紧锁着她,如一只盯上猎物的兽。
    见他逼近,云皎眼前一黑,更觉羞耻,声音还带着未平的喘,“离我远点!”
    “不。”哪吒使坏的心思起了,眼底掠过玩味,偏要欺身向前。
    他抬起手。
    指腹沿着云皎光滑冰凉的鳞片抚摸、游走,很快找到她的逆鳞,圆润的指甲不轻不重刮过。
    龙身霎时一颤,在水中激起一阵涡流。
    云皎羞恼怒骂:“你真是死变态一个,变成怎样你都能……嗯?”
    哪吒低笑了一声,似觉得这般玩闹有趣,忽却又听她道:“那若我变成个男的试试呢?”
    哪吒:?
    哪吒:……
    在云皎彻底打定主意之前,他迅疾化作巨大的莲花缠上她,莲花茎如链,将她整个困在其中。
    水流随着云皎挣扎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涟漪。
    细碎低声在水下模糊荡漾。
    “哪吒,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夫人无论哪般,我都喜爱。”
    “唔,你走开——”
    “夫人,这般…也很好。”
    许久,水浪平息,莲与龙缓缓松开彼此。
    两人重新回到舟中时,皆已浑身湿透。云皎雪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被花茎缠绕的淡淡红痕,哪吒抬手抚过那些痕迹。
    “夫人。”他揽着她,细细低喃,“我真想……这样的日子能更长久些。”
    云皎重新倚在他怀里,倦意又起,闻言,微微抬起眼皮。
    她晓得他想说的是这般安逸的日子,也或许,还有关乎这种“天地之间,唯他二人”的意思。
    两人都未特意用术法蒸干衣发,春已不寒,恰是正好。只不过哪吒的发上还淌着水珠,一滴滴往她脖颈间坠,有些痒。
    最后,她只是哼哼两声。
    “夫人?”
    “我亦想,行了罢。”她含糊应道,困得语调绵软,像在哄他,“还有,将你的头发弄干……”
    哪吒得到肯定的答复,轻笑起来,将她搂得更紧。
    “好。”
    第163章
    要不,让他男扮女装去?
    日子渐渐过去,春意愈发显著,云皎重新定的一批小狐狸衣裳也到了,她交给了玉面。
    哪吒看着玉面,眉头微蹙,只觉这小狐狸都多久了还不走。
    他不会主动和云皎提这等计较之事,只会显得他小气,可云皎多了解他,已看出次次她要去摸狐狸时,这小气鬼就开始拦,要么说叫她去演武场操练兵马,要么说想她陪同做饭。
    真的别太明显了!
    云皎自有打算,某日寻了个由头避开哪吒,好巧不巧,途径后山人族村落时,恰见玉面立在坡上,正静静望着下方。
    云皎走上前去,也顺着玉面的目光看去。
    是昔日从观音禅院救出的姑娘们。
    几个年轻姑娘在田间嬉笑着耕作,另有两人在空地上持木剑比划,一招一式虽生涩,却透着勃勃生气。
    经年过去,她们已在山中扎下了根。
    云皎驻足看了好一会儿,忽而,眸色转深,其间漾开一丝惊喜。
    因为——她看见了白菰。
    昔年救下她们的白菰,不留余地教导照顾她们的白菰,此刻,也在一处静静看着她们。
    “云皎姐姐?”见云皎久未开口,玉面不由侧目。
    许是怕吓到人族,也或许是怕人族伤了自己,玉面今日化为的是人形。
    乌发垂髫,青裙婉约,眉眼是狐族独有的清艳秾丽,神态却显得小心翼翼。
    云皎看着她,看她这般谨慎,轻笑道:“小离,你怎得不上前去?”
    白菰也是在看。
    但云皎方才望去,只觉白菰更像观察,而小离却是犹豫。
    “我……”果然,玉面仍有几分迟疑,眼见云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唯恐她不虞,连忙道,“姐姐,我没有旁的心思,只是见此处尽是人族,我瞧得少,就想看看。”
    云皎凝视着她。
    她心起慌张,以为是自己越解释越乱,又慌忙找补:“我、我还怕她们害怕我……”
    云皎挑眉,“大王山人妖混居,早已习惯彼此,她们不会怕妖。”
    “我……”玉面更慌了。
    云皎不再多问,只微微扬首,示意她跟上,二人一同往前去村落。
    “我方才问的是‘为何不上前’,不是问你’有何居心’。”云皎音色平静,“你不必解释这些。”
    玉面一怔,却更不愿说话。
    云皎想到前几日误雪来找她,问她打算留玉面多久。
    误雪问这话正常,她可是大王山的hr,云皎没给玉面工牌,究竟是打算长久安置,还是暂留对方,误雪得问明白。
    云皎从前难懂旁人各色复杂的情绪,却心绪敏锐,易觉旁人的异心,她从玉面来时就看出些许端倪,索性与误雪细谈,二人共议。
    “小离她……”误雪回想往日观察,“她其实鲜少在山中走动,偶尔碰见我,神色慌乱,起初我也有疑,以为她想在山中做什么。”
    说到这般猜测,误雪稍有惭愧,“但我派小妖查过……”
    “她什么也没做。”
    “再者,我有什么事要去做,她若问出一二,势必要帮我的忙。”
    误雪心有怜惜,轻叹:“旁人待她一分好,她都要在心里掂量三分。这般活着,很辛苦。”
    云皎若有所思。
    玉面狐狸少年失怙,之后跟随老九尾狐东躲西藏,看尽冷暖,之后又惨遭抛弃。
    虽后来得铁扇收留,但从她之后的一举一动,已能窥出她行事动机。
    这狐狸,不是怕给人添麻烦,而是太会看人脸色。
    昔年,云皎自顾不暇,她便离开;铁扇忧患缠身,她便献策解忧;如今铁扇稍显为难,她又提出暂居大王山。
    她的一生,都在寄人篱下中度过,更在众人眼色下度过。
    既想寻找一处可依的屋檐,又总在担心屋檐何时会倾。
    “你瞧她们。”此刻,云皎望向田间笑语嫣然的姑娘们,“或许也曾惶惑无助,如今却已能在此落地生根。”
    她顿了顿,问玉面:“你可知,靠的是什么?”
    玉面眨着眼睛,这问题的答案倒好回复,她挑了个认为云皎爱听的,“大王治山有德,心怀慈悲。”
    “错。”但云皎道。
    玉面霎时仓皇,她还要找补,云皎已替她回答:“是这些姑娘们自愿留下,自凭本事,自力更生的。”
    “我不养无能无德之辈,世间无人愿供养此等人,但只要你有能有德,世间包容,四处皆为栖身之所。”
    她顿了顿,侧目看玉面,声音放缓:“小离,你本为青丘血脉,只要你想,你最尊贵,亦无人能叫你纡尊降贵。”
    玉面浑身轻轻一颤。
    她望着那些姑娘,一时心中涌起万千波澜。
    是,她曾是公主,一生是曾有尊贵,可那尊贵反成了刺向她的刃,让她成了众矢之的,成了许多人的累赘。
    管教嬷嬷的、铁扇公主的、积雷山狐群的,乃至如今大王山的……
    她总在怕,怕自己多余,怕再被弃。
    云皎见她眸光又黯,又提示道:“你在山中也久了,那些积雷山的陈年旧账也皆理清了。”
    看完了,旧债已记在心中。
    也该往前看了。
    玉面却会错了意,慌忙抬头:“大王,您是要赶我走……”
    “走是要走的。”云皎挑眉,“去碧波潭走动走动如何?我山中暂不缺人,但昭珠那边,或许正缺个擅管账目的。”
    玉面一怔,自也想到那日碧波潭下万圣龙女的风采。
    “大王想让我去帮忙……”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云皎道,“愿就去,不愿便不去。不是帮忙,不是调遣,你非我属下,亦非谁附庸,你只是你,全看你意愿。”
    玉面望着云皎,万圣昔日的风采,逐渐化为此刻云皎眼中的沉静坚毅。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我愿意。”
    云皎闻言,展颜一笑。
    自己真是进步了,真学会劝人了!
    事已至此,目的达成,云皎转道:“那我要很久见不到你了,临走前,变个狐狸让我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