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他将她揽得更紧,道:“夫人,我明白了。”
    他的皎皎是如此,总是大度豁达。他教会她的东西,她很快便能举一反三,他对她一分好,她便能还以三分。
    那若是他倾尽所有去爱她,将整颗心都捧到她面前,是不是,有一日,她终会爱他不再那么浅淡?
    在地府里她未能毫不犹豫应下同生共死的诺言……
    是不是有朝一日,她会变得坚定。
    哪吒又想,即便云皎不会。
    他亦会。
    他会毫不犹豫,为她生,为她死。
    “夫人一眼就能认出我……”哪吒又回想起云间的那一幕,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那一刻,他心里蔓延着无边担忧与不安,但除此外,心底竟有一丝可耻的庆幸在蔓延。
    庆幸她认得他。
    当真只凭一眼,就笃定地认出他。
    云皎听他如此道,弯起眼轻笑:“你是哪吒啊,真正的哪吒,谁能错认你?”
    还是,她的夫君。
    哪吒静静凝视了她片刻,无比认真道:“唯有夫人,能一眼认出‘我即是我’。”
    只为这一眼。
    千般劫难,万死何辞。
    云皎坦然承认:“当然,我可是你夫人!”
    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笑了起来,低声道:“是。”
    一时寂静之下,流云飞速自身畔掠过。
    云皎总觉得哪吒仍在胡思乱想,于是寻了话题岔开:“方才在如来面前,你似有一瞬不对劲,怎么了?”
    哪吒微微抿唇,摇头:“我说不出,只是一瞬心悸,身上却无伤,许是佛音影响罢。”
    “佛音?”
    “从前我会常去灵山聆听佛音,以消弭杀伐戾气。”哪吒解释道。
    可如今渐渐明了灵山的意图,哪吒从很早便察觉灵山不再信任他,这佛音究竟是好是坏,是净化,还是桎梏,已难分辨。
    云皎若有所思,又想起一事。
    “那日在毒敌山,琵琶精的音术袭来时,我见你似乎也蹙了眉。”
    哪吒凝视了云皎许久,也在沉思,最终吐出一口气道:“或许,是我生了六欲,不再是全然的无魂无情之身?其实并无疼痛,只是一瞬心悸。”
    这一次,云皎并没有反驳他。
    她静心沉思起来。
    *
    二人回到大王山,已是暮色四合之际。
    云皎还想细谈方才未尽之事,哪吒却执意先寻误雪替她查看伤势。
    他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恰好也到了饭点,二人索性去饭厅随小妖们一同用膳。
    期间遇上误雪,误雪仔细瞧了瞧那道浅痕,又看云皎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琢磨着郎君离开前不是特意找她取了药吗?
    面上她未露声色,只温声笑道:“大王,郎君,好在这伤不重,好生将养几日便无碍了。”
    说罢她又要去取新的药膏,哪吒才坐下,又腾地站起来,“我来便是。”
    云皎面上的笑意愈发藏不住,似觉得哪吒好笑,要笑话他很久。
    一面等待着对方去而复返,一面她索性拿了竹箸替误雪夹菜。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哪吒很快回来,端了盒崭新的药膏。
    云皎也夹了一块子肉给他,哪吒微顿,听话吃了。
    误雪就坐在一旁,一面用膳一面看着这小夫妻俩。
    一个坐着一个俯身,一个仰着脸任其涂抹,一个动作轻柔如对待稀世珍宝。
    误雪一时也有些感慨。
    起初她确然是被香粉迷惑,觉得这桩婚事突兀,但后来却接受了,是因日久见人心,得见这小夫妻从未真正不合过。
    最重要的是,云皎脸上的笑容,比从前更多了,也更真切了。
    云皎原先也爱笑,可原来会有一个人,让她笑得如此真心。
    其中倒也非是毫无波折,不过,哪吒也算践行了自己的承诺,或者说……做郎君的本分?
    ——起初,她和白菰还悉心教导过这位大王夫君的。
    遵循三从四德,伺候梳洗更衣,时刻关怀大王,悉心照料起居。
    如今想来……误雪哭笑不得,如今她是真无需操持大王的一众事宜了。
    活都被哪吒抢了。
    误雪愈发感慨,又想到,若是白菰看到这些也会欣慰吧?
    大王,比她们年纪都小,是她们的大王,却很是亲和。说起来,给大王准备漂亮衣裳换装,也曾是她的一大乐趣。
    她心里冒昧地想,从前,她和白菰都是将云皎当妹妹看待的。
    恰是这时,云皎上好药,问误雪:“白菰这两日如何了?”
    误雪闻言,眼中不免漾起一丝欣喜。
    “她好些了,大王可要去看看?”
    云皎自然说好。
    *
    小白菰仍然在她自己的居室,但不再是缩成一团。
    不能给云皎挑衣裙,误雪如今的乐趣对象变成了小白菰。
    在白菰回来之前,她就带着小妖或采买,或叫山中裁缝做了不少,其中还有云皎赞助了诸多宝石珍珠。
    此刻,小白菰就穿着一件新衣,不再是前世那般单薄嶙峋的模样,小手小脚圆润润的,像个糯米团子。
    云皎有所顾虑,担心又和先前一样吓到她,凝视她片刻,只从掌心幻化出一片雪花,缓缓递过去。
    小白菰看了,果真起初还有几分迟疑,但那雪花晶莹剔透,比平日的雪花都要大太多,十足好看。
    她最终小心翼翼接过,面上浮现了一点很浅的笑。
    她笑起来,面上有两个小梨涡。
    从前白菰的面颊清瘦,如今却是小而莹润的,依稀能看出几分长大后的眉眼,与从前大不相同。
    小姑娘怯生生的样子,还是有一瞬让云皎觉得陌生,陌生到有些茫然。
    哪吒看出她心绪浮动,轻轻揽过她的肩,带她回了寝殿。
    *
    殿内明珠晖光暖融,浮动着清浅的梅香。
    二月梅花开,哪吒早先又去择了花置放在桌案上。
    二人方洗濯完毕,云皎被他抱去软榻上,他俯身靠近,低头吻她。
    起初只是唇瓣轻触,而后渐渐深入,舌尖描摹她的唇齿,触碰她的柔软,云皎被他吻得迷迷糊糊,主动仰头凑得更近。
    哪吒却捏住她下颌,叫她微微偏头。
    湿热的吻,顺着她脸颊的那道浅痕一点点亲下去,慢慢又辗转回唇际。
    独属于他的莲香萦绕在她鼻尖。
    起初云皎并不能辨认这香,千万株莲于她而言,香气宜人,却并无区别。
    但渐渐地,哪吒身上的香沾染了她身上的气息,他发上的香膏,衣上的熏香,无一不是源自于她的浸润,一同融汇成了她极其喜欢的香气。
    云皎在这般撩人的香气里逐渐迷糊,揽着他劲瘦的腰身不肯放,不时还掐掐捏捏,喃喃着:“夫君,好夫君……”
    直至她的手往下,却被哪吒一把捞起,虎口圈住她手腕。
    云皎微微眯眼,眸间的水光更显明艳娇憨,还有显而易见的不满。
    “嗯?”
    他顿了顿,缓声道:“待伤好了。”
    云皎:?
    “会蹭到药膏。”
    这等解释只会让云皎更没好气,好矫情一莲花!她抱怨起来:“又不是你受伤……这点痕迹罢了,碍着别处了?”
    哪吒:……
    哪吒还欲解释,云皎气劲上来,转身就抱住孙悟空的玩偶,不愿理会他了。
    哪吒静静看了她片刻,很快便发觉她气息平稳下来。
    云皎的确累了,今天她以一敌二,耗费了不少精力。
    正因看透,他才率先终止。
    云皎已然昏昏沉沉,人在瞌睡的边缘,忽而却觉莲香扑面,某个莲花精轻手轻脚将她手里的孙悟空抱枕挪走,顺带想把他自己的弄进她怀里来。
    云皎骤然睁眼,二人一下大眼瞪小眼。
    哪吒被发现了也坦然,只看着她,云皎却皱起鼻子,声音微闷,带着鼻音,俨然是刚睡着又醒来。
    “作什?”
    这音色多少有些没好气,但他自然至极地哄:“夫人且睡,我看,抱着我的玩偶更好。”
    怎能理直气壮说这话!
    云皎将“孙悟空玩偶”还在她手中的最后一点衣角攥紧,哪吒丝毫不退让,最终拉扯几个回合,云皎懒得与他玩这么无聊的游戏,松了手。
    哪吒立刻将自己的塞进她怀里。
    云皎打了个哈欠,阖眼继续睡去。
    唯余哪吒看着她睡颜,与她怀中的玩偶,看着看着,忽而又觉得心底有点气闷。
    抱着他的玩偶,还不如直接抱着他。
    他轻轻去扯她的手,又想叫她揽着自己。
    云皎接二连三被他和小猫一样挠来挠去,气了,最后闭着眼嘟囔着:“你再这样…就去藤椅上睡……吵死了!”
    哪吒不再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