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嗯。”哪吒收回目光,颔首。
    毕竟这仍在海下,果真是龙族又赶来了,怎就那般喜欢凑热闹?云皎心想,找虐吗这不是。
    还是说,天上的“救兵”,这就搬来了?
    略略一想,二人走出这幽深洞xue,迎面撞上的是打头阵的龙女。
    龙女面色苍白,俨然是这一日的事将她吓得不轻,或还受了西海龙王的斥责,斥她引来灾祸——可最后,还不是派她出面?
    云皎心思百转,面上却不显。
    只听龙女音色稍弱,隐有疲惫:“云皎大王,还请您高抬贵手,七情乃是天庭暂托我四海保管之物,哪吒三太子……本也是受天庭管辖的神仙。若要取此物,总需有天庭法旨首肯。”
    “若这般不清不楚脱了龙族之手……”她顿了顿,言辞愈发恳切,作揖道,“天庭降罪,我等都担待不起。”
    夫妻俩对视一眼,便知方才的猜想无措。
    此物是天庭放的,未必不是天庭率先一步取走的。龙族行看管之责,却得不到知情的资格,可谓是地位非常低微,保不准就要被倒打一耙。
    云皎未置可否,只是风轻云淡道:“龙族实在愚钝,到了这般境地,竟还想不明白?七情已然失踪,天庭便又有了降罪龙族的由头,尔等,不过弃子而已。”
    龙女愕然。
    “什么?!”一众龙族恰时也赶来,听闻云皎言,皆是满脸不可置信。
    此时,云皎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姗姗来迟的北海龙王身上。
    此人的五官,若粗看,或许会因几分血脉渊源,而令人觉得与云皎相像。
    但细看却一点不像。
    云皎的眼眸偏圆钝,眸色清澈,鼻尖小巧,唇瓣丰润的恰到好处,整张脸轮廓柔和,这也是为何她惯常看上去娇俏亲和的缘由。
    敖顺的相貌却全然是另一番感觉,眉骨高耸,棱角冷硬,尤其一双眼睛是狭长的形状,看上去十足冷然,更显薄情。
    她只看了一眼,轻嗤了声,并未说话。
    龙角既已被取回,此龙毫无可利用之处。哪吒又低声,若无旁人和她说着:藕人去到北海,彼时敖顺并不在,而她的龙角被藏于海藏之下。
    敖顺赴宴来迟,起初夫妻俩还以为是对方有所察觉北海的动静,哪知不是,那他又去了何处呢?
    深海之下,气息流转依旧清晰,何况云皎本是水族,嗅见顺着水流飘来的脂粉味,她看了那气味来源的敖顺一眼,见他颈上一点口脂痕迹,不免厌恶地皱了皱眉。
    管他去了何处,总归不是去了天庭。
    哪知那北海龙王见云皎看来,方才既已听了几个兄长口述云皎的厉害,他眼珠一转,摆出一副激动又痛心的模样,抢先开口:“好孩儿!我是你父王啊,这些年苦了你了,快快回父王身边……”
    云皎却纹丝不动,只道:“你上前来,叫我好好看看你。”
    她的语气,像她才是他长辈。
    北海龙王一怔,有些犹豫,旁的几个龙王却交换眼色,撺掇他上前,莫要错失了认亲的机会。或许,还能借此缓和与哪吒的关系。
    龙女似觉不妥,欲言又止。
    云皎仍噙着淡笑,她就是不动,好整以暇等着对方上前。
    北海龙王最终往前迈了几步,云皎便哈哈大笑,骤然出手,灵力往他额角击去,冲破他真身,直接抓住他的“角”。
    “啊——!”北海龙王猝不及防,剧痛钻心,霎时惨叫出声。
    云皎就不放手,仍语气平平:“昔年,就是你这老东西拔了我的龙角?”
    北海龙王连连嘶声,却死不认账,“非、非是我,冤枉!是手下擅作主张……”
    云皎冷嗤:“主谋也好,纵容也罢,你是龙王,手下办事不利,你罪加一等。”
    北海龙王:?
    没推脱责任,他仍想找补,苦苦哀求:“是、是,说的没错,是为父亦有错!你莫气,你若愿意,我即刻封你为北海公主!”
    云皎哂笑。
    这一刻,她忽地不想说什么,只想做点什么。
    可脑子里仿佛又有一句清晰的话在浮现,回荡——
    她,已经死了。
    连名姓都没有的混血小龙,她早已死在了三百年前,分明渴望着想要逃脱,最后,血却染红了泥沼。
    云皎毫无犹豫,猛然使力,要将手中的龙角拔下。
    哪吒在一旁淡淡指导:“夫人,按住他肋下三寸逆鳞,省些力。”
    她当然听从,一边还道:“好好好,好夫君。”
    言罢,化灵力为刃,就对着敖顺肋骨捅下。
    “云皎,云皎,你个逆女!啊——!”
    鲜血喷薄,龙角被拔起,云皎将那角在手中掂了掂,嗤之以鼻:“好丑的角。”
    鲜血淋漓的北海龙王瘫软在地,哀嚎不止。
    “行了,别嚎了。”云皎见他狼狈,反倒开心,居高临下睨着他,笑盈盈道,“一点疼痛就嚎成这般,哪有半分配做人父的模样?我不拔了——你平身吧。”
    “毕竟要是两只都没了,就像是你老掉角,秃了。”她又轻飘飘说着,“但一只没了,就都晓得你是被拔去了角。”
    北海龙王又痛又怒,张口欲骂,偏偏云皎又道:“再敢多嘴,北海龙王换我来当。”
    “你——”
    “怎得,不是认祖归宗么?什么公主,我不稀罕,我来当龙王,又有何不可。”
    荒谬,荒唐!
    几个龙王知晓那幻境危险,本有趁人之危的念头,没成想云皎这么快破阵,且是个这般六亲不认的,那哪吒更是在旁火上添油,一时心中惊怒,却皆是喏喏不做声。
    这夫妻二人,皆是凶残。
    敖顺见众人毫无相助之意,顿时急火攻心,反手举报:“昔年是敖广说你污了龙族血脉,口口声声说你是‘野种’,派人暗中擒拿你,与我何干?只打我一个又算什么?”
    敖广脸色骤变,“胡说!是你求我肃清门楣——”
    云皎嫣然一笑,只道:“无妨。”
    “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脱。”见那两条蠢龙松口气的模样,她不紧不慢继续道。
    言罢,云皎看向哪吒。
    其意明显无比——
    先前拦他,是因心觉这趟目的在于她,他若出手,未免落人口实。
    但幻境中走了一遭……
    她觉得,既是夫妻,患难与共,仇敌也与共。
    云皎面向一众龙族,冷眼讥道:“还不是你们没看好他的七情,实在太蠢!他是无情之人,嘎嘎乱杀,也是情理之中。”
    龙族并不无辜,李靖也不无辜,天庭,更不无辜。
    一笔笔账,慢慢清算。
    幻境的最后,许多埋藏在往事里的人心鬼蜮已显出踪影。
    千年前的龙族,未必没有看清天庭利用他们的意图,他们或许也在赌,赌天庭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算计一个少年,赌事后天庭是会给予龙族利益。
    可惜,他们赌输了,输得彻底。
    混天绫如千年前那般搅动深海,海浪之下,但凡有龙要躲,霜水剑便拦住其去路。龙族与生俱来的控水能力,云皎自然也有,冰霜在海下蔓延,无论是龙,还是虾兵蟹将,皆无处可去。
    敖烈见这乱成一团的战局,硬着头皮飞身上前,试图求情:“云皎大王,还请手下留情!再这般闹下去,恐怕局面难以收拾了!”
    西行一路走了半途,几次见面,敖烈与云皎也算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交情。
    怎么也算是个点头之交吧,敖烈还去过大王山吃饭呢。
    云皎自觉也非刻薄之人,瞥他一眼,只用剑气将他荡开,“谁同你闹?”
    敖烈仍往前,顶着哪吒也瞥来的冷寒目光,眼一闭,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无论如何,你我终究是同族,你原本该叫‘敖云皎’,总归是敖家人,云皎…妹妹,我、我虚长你些年岁,也算你哥哥啊!听哥一句劝——”
    云皎:?
    这下可把云皎恶心了一顿,这龙没被抽筋怎得还总是少根筋?
    她起了鸡皮疙瘩,扬声大骂他:“你个蠢龙!谁和你哥哥妹妹的,莫来沾边!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天生地养,无父无母,行不更名,坐也无姓,我就名‘云皎’。”她冷声道,“天地间,无人能冠我姓氏,敖家,更是不配!再敢唤错我的名字,我抽你筋,扒你皮!”
    敖烈被她吼得吓一哆嗦。
    哆嗦着,腰侧的玉牌也开始震动起来。
    云皎又看向他腰侧,恰时哪吒也走来她身边,战局渐止,那玉牌的声音便清晰入耳。
    是猴哥。
    “嗯嗯嗯?小白龙,你那边怎得这般喧哗,如何,了事否?师父问起哩。”
    其实,这是大王山的东西,是云皎昔日给猴哥的。
    云皎本就喜欢研发这种小东西,她交给猴哥,让他更方便护卫几个师弟和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