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变成人外的长条大龙后,记忆也变得明朗清晰,云皎能记起许多前世的事,自不会忘了今生的事。
    “狐妖也分很多种,九尾,六尾,三尾,世人皆道是修炼所致,实则是生来血脉不同。”
    云皎说昔年自己遇上那只狐狸时,对方的尾巴就已经断了,辨不出几尾,但气息总不会骗人。
    哪吒身为天庭的降魔先锋,下界诛妖无数,自是对妖类十分熟悉,见云皎看着他,颔首赞成:“是如此,我斩杀的狐妖不在少数,未见能修炼出额外尾数的。”
    “……”
    这人如今是装都不装了,是怎样就是怎样。云皎表情一言难尽,但他会坦然,也不是坏事。
    “那只小狐狸,与如今这只,多半是族亲。”她又道。
    ——那只小狐狸,也极可能是如今的玉面狐狸。
    云皎不由感慨,这些传说故事里还藏匿着太多细节,置身其中,抽丝剥茧,才发觉竟有这么多不同之处。
    原著里,玉面狐狸乃是万岁狐王之女,如今看来,其中仿佛还有隐情。
    云皎才欲开口,又听哪吒问:“那是公狐狸,还是母狐狸?”
    “……”管人家是什么狐。
    云皎看他好半晌,彼此身处楼阁,四下无人,她忽地朝他扑过去,鬓边珠串随之轻晃,叮咚作响,一时两人也仿佛扭在一起乱作一团。
    “我发现你胆子愈发肥了,谁准你问东问西的!”
    “我只问了一句,夫人。”
    “一句也不成。”
    “所以,是公狐狸?”
    “……”
    狐妖最善魅惑之术,哪吒见过不少被狐妖摄住心魂的人或精怪,自是想问个清楚。
    可他总问,反而激起了云皎的反抗之心,她一时哼起来,偏不乐意再答了。
    哪吒见她如此,便知时机已过,不再追问。
    云皎这才接上先前话头:“今日你随我出门,我们去趟莲花洞。”
    “莲花洞?”哪吒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皎此刻也忽觉这名字微妙。
    这山洞的名儿是两童子自己取的,彼时她还不知自己的夫君就是哪吒,亦不会将二者联系在一处,还夸了这名字取得好——很雅。
    但不过一丝胡思乱想,说明不了什么,云皎并不纠结,与他解释了是金银童子的住处,便道:“嗯,走吧。”
    哪吒跟随。
    *
    今日出门未看黄历,却偏逢上一桩喜事。
    云皎她碰上孙悟空啦!
    才在云雾弥漫间瞧见她猴哥的身影,云皎眼眸一亮,“猴哥!”
    孙悟空原本一个筋斗正要翻出十万八千里,听闻云皎的声音,堪堪止住,笑意愈盛,“小云吞,开春出来溜莲花啦?”
    哪吒:……
    对方自然是看见了他,此番言语十足针对。
    云皎顿了顿,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猴哥,花果山那事……”
    “嗐,没事。”孙悟空已知晓她要说的是何事,摆摆手,“此事已是陈年旧案,又干系诸多,你要探,亦要小心探,不必急于一时。”
    疑点重重却板上钉钉的旧案,自然不可能一日翻案,昔年孙悟空因大闹天宫而遭难,火烧花果山是天庭已定下的罪证。如今,他比云皎更清楚,若想探其中端倪,必会遇上阻拦。
    小心行事,才是上佳之策。
    是故云皎也没有大肆去查,只待杨戬来后再说。
    而且猴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猴哥还关心她,云皎便道:“我定会多加小心!”
    除此外,云皎却未将被灵山警告之事说予孙悟空听,哪吒观她神色,俨然她并不想说,便亦未动。
    这师兄妹俩犹自寒暄几句,孙悟空却还忙着,又要走,“小云吞,不与你多说了,俺老孙师父被抓走了,俺此刻要去天庭一趟,找人替俺将天遮了哩!”
    云皎闻言,立刻往地面看去,果不其然下头有两个呆头呆脑的小妖,一个叫精细鬼、一个叫伶俐虫,皆是金银角手下的心腹小妖。
    她当即反应过来,这是莲花洞一难已经开始了!
    真是赶趟了。
    她记得,这是孙悟空智取紫金红葫芦那场戏,他会用猴毛变的假葫芦,去换那两小妖的真宝贝。
    骗的手段,便是同那两个呆小妖说:你的葫芦只能装人,俺老孙却能装天,那可不就是高下立判!
    说起来,这还是云皎头一次与猴哥互动式直击西游现场,先前要么已是善后,要么错身而过,要么旁边看戏。
    如此想来,还稍有些激动呢!
    云皎搓搓小手,想到猴哥是要去问真武的皂雕旗,忽地动了要陪同观望的心思。
    她就在天庭外围探一探,探一探……这回不进去了,才欲言,旁边被忽略许久的哪吒道:“不必麻烦,我亦可做到。”
    二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哪吒是个极少邀功的人,邀宠不算,如此不邀功,才显得性更傲。
    他不屑那些虚无的名谓,却又能看出,战场真实厮杀的快意会更让他心动。
    但此刻,他竟发话了。
    “你要用……”云皎当即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哪吒已接上:“嗯,用混天绫足矣。”
    再言罢,红绫出袖,如霞光流彩,少时直上九霄,见风即长,刹那间铺展漫天,将天光层层遮蔽。
    云层翻涌,日月无光,唯有混天绫猎猎招展。
    但如此昏暗的天色下,这青年今日着的一袭红袍愈发凛冽夺目,他临风而立,眉目昳丽到甚至美艳,周身气势却如出鞘利刃,锐不可当。
    孙悟空见状,嘻嘻笑起来,既然省了事,便配合着拊掌几下。
    他还作势欲走,一副不再与哪吒计较的模样,却又不忘装模作样地阴阳两句,“好妹夫,好妹夫!老莲花,果然花还是老得辣!”
    哪吒无意理会,本与云皎挨得近,此刻便更近,语气轻柔:“夫人……”
    未尽之言,自是独有的邀宠。
    好巧不巧,孙悟空临行前他又听见了,这下步履一顿,踏碎脚下两片云,抖三抖,“谁家孔雀开屏了,不是莲花精吗?”
    哪吒:……
    云皎似笑非笑看着哪吒,临到此时他才略微赧然,但去揽云皎的手仍未顿。
    她由着他牵住,反倒让他如同尝到甜头般,眸底漾开清浅涟漪。
    云皎瞧他那副神情,愈发觉得莫名,既然看穿他心思,便道:“我何时不让你牵了?”
    从前她都是从善如流扑入他怀中,日日皆如此。眼下干嘛搞得和分别了几百年似的,一点纵容的小动作就这样那样,她活都没活几百年呢!
    怎知哪吒竟真煞有其事地想了想,“自年关后,夫人有十日不曾让我牵手,之后虽允了,可除却……只牵过三次。”
    除却除却,还有个停顿!不就是说行房事嘛,扣着她的手一直不肯放。
    这都什么和什么,这才几天,活了一千年了斤斤计较这几天,云皎瞪大眼睛,简直难以置信,“我看你是太闲——”
    这少年已找准时机与她十指相扣。
    云皎受不了他这黏糊劲,偏他还得寸进尺地挨近,清冽的莲花香如影随形,风吹好似都散不去。
    片刻之后,她推他一把,“猴哥都已换了法宝,要去莲花洞了!”
    别再缠人了!她实在怀疑,若此人化作莲花,还能变出莲花茎来缠着她。
    “所以——”哪吒毫无所谓,“夫人要跟着去?”
    他一副妇唱夫随的模样,云皎却心下暗忖,既然不想叫这老阴比知晓她与老君的干系,她与金银角话事时,还需寻个由头将他支开才好。
    于是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哪吒以为她要挣脱,反而握得更紧。
    “……我们先在此等候猴哥出来再说,此等‘西行之劫’,你我还是少掺和为妙。”她一语双关,其一自是安抚他,其二便是彼此心知的:被警告了。
    虽然两口子谁也不老实,但也不是不能自嘲。
    哪吒颔首,一时却将她黏得更紧,直到她逐渐不爽起来——虽然云上看似无人,谁又知那些五方揭谛、四值功曹是否正暗中看着?
    “你能不能消停点!”
    哪吒却凑到她耳畔,低声哄道:“夫人,他们见你我和睦,只会觉得为夫乐不思蜀,哪还有心思同天庭叫嚣?”
    这确与佛门不同,佛门命他护持取经人,天庭却未下此谕令。
    但西天也派了十八护教伽蓝啊!
    这人就是歪理,怎么不说天庭看他这般恋爱脑,怕他西行后也不回去了呢?
    云皎白他一眼,余光见猴哥化作的小苍蝇已优哉游哉飘了出来,正色起来:“哪吒,你随猴哥走一趟,我看他尚未救出师父,许是遇到了棘手之事。”
    挺棘手的,猴哥约莫是听见金银童子说起幌金绳,想去摸来玩玩了——
    不对,她怎么能这样想猴哥!这分明是猴哥的战术撤退,毕竟那法宝厉害,仙神亦能捆,自然要先消除这隐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