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云皎要叫小妖去寻,恰好麦旋风在此处,她诧异问:“麦旋风,你今日不是休假?”
    麦旋风好一会儿才回:“嗯,对,是休假。”
    云皎静静打量他。
    这小狗是她从山脚捡回来的,本是大王山土生土长的野狗,因对地形极为熟悉,被她留在身边当做妖先锋。
    也因是野狗,会说的人话不多,稍有结巴。但既与一众化为人形的妖待在一处,它乐于交谈,结巴也爱说。
    近来,它却惜字如金,像被改造了。
    云皎觉得奇怪,嘟囔了声,“麦旋风,你…近来怎么怪怪的?好似变了许多。”
    可看了半晌仍是那只狗,连左前爪那块显眼的白毛胎记都没错,她走近些,张手欲探……
    “夫人。”
    莲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云皎微顿,收袖回头看他。
    她并未问他去了何处,等他主动服软。对方垂眸,缓步朝她走来道:“以为夫人要与圣婴交谈很久,我去洞外走了走。”
    云皎又看向麦旋风。
    哪吒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平日夫人鲜少来看我,无人说话时,我便常与麦旋风交谈,它欲学人言,却有口吃。我告诉它,可先逐字连贯,再将完整的话说出。”
    关于麦旋风的来历,哪吒起初并不知。
    他是神仙,自莲花化身重生后,那点身为人的欲彻底放下,看万事万物少有波澜。仙妖对立,斩妖除魔与他而言更是千年来惯常做的事,从不心慈手软。
    起初放过云皎,或因身在凡躯心生悸动,更多因素也是察觉她身怀秘密,欲再探之。
    可后来,他知晓了。
    一只原本挥袖就能碾灭的小妖,从前并不会刻意关注的小妖,随着日日身处大王山,听旁人提起,在它被他杀死之后,他竟知晓了它的身世,它的经历。
    甚至,因为了解,此刻还能在云皎面前对答如流。
    “难怪……”云皎低声,心里回想一番,好像前世也有类似的发音训练方法,他说的倒不像假话。
    她又看麦旋风,还是感慨了句,“它还挺喜欢你,从前休假总爱出去玩,如今竟黏在你身边。和你呆久了,狗都变得像你了。”一样沉默。
    哪吒心底忽地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郁。
    他没接话。
    麦旋风自请告退,云皎收回目光,又转头对哪吒道:“你气性还挺大,又敢自己乱跑,也不怕摔下悬崖,我本还想叫麦旋风去找你的。”
    他敛下眸光,“夫人不亲自来寻我么?”
    云皎淡笑起来,不语。
    哪吒垂眸望她。
    他许久未说话,云皎随意去牵他,反被他扣住手。
    娇小的手陷在他掌中,彼此指间的戒指摩擦,发出些轻微响动。哪吒看着,忽而又想到了昨夜,彼此触碰,陷入,满手都染上她的气息,痕迹顺着手臂蜿蜒。
    “作什?”云皎被他缠住手,不知何故。
    他直言:“单独与弟弟相谈甚欢,面对我,夫人却没有其余想说的?”
    云皎听出他是在递台阶,便顺势道:“自然有。莲之,只要你听话,不会再有如今日这般的事发生。”
    哪吒也凝视了她片刻,笑了。
    午后,殿内日光炽亮愈盛,她的眸被衬得清亮盈盈,很漂亮,却没什么起伏的情绪。
    云皎的确不是他起初所想的天真愚钝,甚至今日,哪吒看了出来——她是有意磋磨,存心要规训他与红孩儿二人。
    能当上妖王,统领几万妖兵,仅靠蛮力,是撑不起来的。
    她懂得有的放矢的道理,张弛有度,不拘小节,但绝对有底线,不是真的亲和,反倒颇具尖锐。
    可正因她乍现的锐利锋芒,哪吒愈发觉得有意思。
    等西行结束,他想将云皎带回云楼宫。她不乐意也无妨,将她锁起来,那些牛或猴,任何人或妖,都不能再觊觎她。
    “夫人教训的是。”他道,“我已明白,事事当以夫人为先,不该罔顾夫人意愿。还望夫人给莲之一个弥补的机会,今夜,由我来服侍夫人。”
    云皎:?
    怎么话题转到这儿了。
    他已是服软,甚至有请求之意,云皎沉吟片刻,身无长物的夫君,能哄她开心的东西不多,色。相倒确是一桩……
    “夫人……”哪吒又唤,眉眼间似有黯淡。
    既已训斥过,她也见好就收,云皎终于微微一笑,应道:“可以。”
    *
    夜里,云皎沐浴完,老神在在又溜达去夫君寝殿里。
    说是要服侍她,她倒真想知道,他要如何服侍。
    如此想着,才推门,迎面香风却熏得脑子疼,云皎被呛得一咳嗽,懵然喊道:“莲之,莲之?”
    ——白菰,怎么又点迷香了?而且也下太狠了吧!
    还好里头传来低哑的回应:“……夫人。”
    云皎松了口气,真是怕俏生生的夫君给熏死了。她步入其内,薄纱轻挡,拨开帷幔要去床上找人,蓦地横来一只手臂揽住她腰肢,整个人瞬间被他拽去怀里。
    滚烫坚实的胸膛桎梏着她,云皎张口欲言,少年的掌心已贴着她腰线游移,时而轻捏,叫她从脊背生出一阵酥。软。
    她欲转过头去,猝不及防迎上的却是他灼热的唇。
    浓郁熏香间,有一缕莲香却泛着独有的润冷甜味,丝丝渡入她的鼻息。是他身上的味道,淡而清晰,染在他袖间,贴在她颊侧,无孔不入。
    他倒并不急躁,也未曾强压,只微微托着她脸颊,轻啄唇瓣,似在诱她适应。
    云皎还是有些怔忡。
    这本是她记忆里不曾有过的感受,唇瓣相触,软得像水一样,可身。体本能觉得熟悉,受熏香影响的渴望,使她渐渐迎合……
    “等、等会儿……”云皎将他推开,呼吸微有急促,“这里头太熏,不要在这儿了。”
    夫君能忍在此处等她,也是神人。
    他未应答,如玉的面容因香气染上绯红,忽而愈发昳丽,像是会吸人精。气的艳鬼。
    云皎便索性不再多言,紧急带他换去自己寝殿。
    她的殿中也点了香。
    却是误雪为她调的安神香,幽然宁远,透着些酸涩果子的气息——云皎一向嗜酸,殿内便常备着各类酸果。
    但哪吒一眼掠去,案上的晶莹鲜果没能吸引他注意,反倒是惹人厌的孙猴子占据视线。
    云皎稍作迟疑,仍搀住他,能感觉到少年的手臂绷得很紧,仿佛在极力隐忍。
    最终,她还是引他走向床榻。
    云皎的床榻更大,几乎能容四五个人躺下,绣着棠花的锦被柔软温暖,浸透她身上的香。
    哪吒甫一靠在榻上,掌心不自觉陷入被褥,呼出一口气。
    尽力忽视整个寝殿都是孙悟空,心想着总要找个机会将这些物件都丢出去,他将注意力完完全全落在云皎的身上。
    “夫人。”他轻唤,“来。”
    其实她已贴的极近,微塌着腰,方便观察他。
    “我瞧你神志不清啊,你要不再等等?我不通医术,让误雪先给你诊治下——”
    见少年面颊发汗,艳色将他的眉眼浸染,连脖颈都渗出红意,甚至弥漫至微敞的领口下,云皎提议道。
    白菰啊白菰,她本还好奇他要如何伺候,这下好了,晕乎成这样,还能怎么伺候!
    “这样下去,会不会把脑子烧坏了。”云皎小声嘀咕,有点好奇。
    她又凑他更近,忽听他道:“夫人,你发上抹了什么香膏?”
    “嗯?”云皎不知他提这个作什,只问,“你到底要不要?”
    很香,甜润的香里透着酸果的气息,乌发贴在他滚烫的脸上,冰凉的、微湿的发尾轻挠过他的颈。
    他喉结微滚,答她:“要。”
    搭在她腰际的手倏然发力,轻松将她整个人箍进怀中。云皎只觉得身子一轻,瞬息便被他托抱着,陷入床榻里。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说的“要”和他说的不是一个。
    与此同时,哪吒也垂眸瞧她。
    今夜他没有用香。云皎面上只有一点被迷香润过的赤色,很浅,如她的神色一般淡。她对这等事兴致依旧不高,因为懵懂,没有太深探究的欲。
    但很快,云皎被他压着肩按倒,乌发像云一样铺散凌乱,同样如此的还有逶迤裙摆。
    帷幔下透出烛光,恰好有一簇打在她眼睫上,她微微眯眼,曲起的腿弯被他握住,很快她就红了脸,冰凉的戒指深陷其中,令她神色间浮现一抹不可置信。
    她是清醒的,生动的,脸上每一次细微的变化都会被他捕捉。
    裙上绣着的白棠花在光下轻轻浮动,像活过来一般,随着力道摇曳。
    帐下微光朦胧,云皎也能瞧见夫君额上的薄汗,吸入的迷香已迫使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变得迷离,眼尾洇红。
    可他竟仍有着惊人的克制力,呼吸甚至比她还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