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除此外,她也不愚钝殷勤,不会事事亲力亲为,只施小恩,不言大惠,深谙若即若离的抽身之道。
    是故,他称之为“表面”。
    对待夫君亦如此,看似宠幸,实则只因他是“夫君”罢了。
    他笑了笑,却没再追问。
    *
    今日还是大王山的发薪日,云皎才没到处乱窜,留在夫君身边。
    一旁的误雪与她核对三十三妖洞呈报上来的薪资数目,账册叠在一旁,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各处都已签字画押,只待她最终批阅准许。
    单说金拱门洞中,领到薪俸的小妖就个个眉开眼笑,喜气几乎溢出来。
    哪吒瞥了一眼身侧侍立的“麦旋风”,指节微动,施法令其嘴角上扬,挤出一个笑。但那笑容僵硬扭曲,令他感到刺目。
    夜里大王山还设了宴,酒肉飘香,热闹非凡。
    思及夫君只是凡人,云皎不打算带他闹到太晚,正想寻个理由劝他先回去歇息,自己留下尽兴——越夜越嗨,这本是属于妖精的狂欢夜!
    恰在此时,误雪与白菰悄悄将她拉到一旁,倒正好顺了她的意,能把哪吒支开。
    “何事?”
    走去甚远,二人才停下。
    云皎还以为是观音院的事有了进展,彼时她掐算的结果有些凶险。
    怎知白菰一脸神秘,凑到她耳边轻声,问的是:“大王……您与郎君,还没圆房?”
    “……”
    妖精,向来民风开放,直言不讳,从不会因谈论阴阳交合之事而羞赧。这本就是天地间最自然的事,一如风吹花落、雨润春泥。
    不然早前云皎也不会说她们“看不起她”,觉得她是小孩子,不通人事。
    但她沉默片刻未言,是因为……
    有点心虚。
    云皎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啊,这个……我忘记了!”
    可恶!
    真忘了这回事。
    白菰和误雪面面相觑,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最后还是白菰“噗”地一声笑出来,摇头叹道:“就说大王是小孩子吧。”
    宠幸夫君这种事也能忘记?
    云皎自己也觉得糊涂,莲之竟也不提醒她!她杏眸一转,嘴硬找补:“我最近可忙了!此事哪有正事重要,不急……”
    白菰:“怎么不急?您这位郎君是容色艳绝,惊为天人,可凡人寿数几何?再是面貌娇嫩,也经不住岁月磋磨。”
    白菰不愧是当过人的白骨精,字字句句切中要害。
    “大王若不抓紧,待过几年,他生了皱纹变得不美,或气力不济,那副好皮相、好身骨,不就白白浪费了?”
    云皎一想,顿时警醒:是啊!这事非常紧迫,异常重要!
    误雪见她终于露出开悟的神情,含笑递来一本崭新的《房中秘术》,细声叮嘱:“大王,这上头有我与白菰的批注,是孤本,您可要好好看。”
    “你们太贴心了!”云皎感动不已,接过书就要转身,“我这就回殿好生拜读!”
    “等、等等!”又被白菰一把拉回来,白菰恨铁不成钢:“大王回自己寝殿做什么?去郎君那儿啊,今晚沐浴更衣后便去,有惊喜等着您。”
    什么?云皎最喜欢惊喜了。
    她眼睛倏地亮起来,晶莹璀璨,“那你们等我好消息!我定会把夫君治得服服帖帖。”
    白菰扶额叹气:“重点是他服侍您。”
    云皎笑嘻嘻,连连点头,将书揣入怀中,“好,好,我全都记下了!绝不会忘!”
    第19章 怪诞迷香
    是夜,月明星疏,前厅的欢笑声逐渐听不见,后殿寂静无声。
    云皎沐浴完,披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喜笑颜开,就着身寝裙便钻去隔壁殿室。
    但甫一进入,却觉出几分异样。
    殿内萦萦绕绕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很是浓郁。
    不似清雅的莲香,也不似她殿内误雪调配好的安神香,她对香不甚了解,闻来闻去只觉身体暖暖的,叫人血脉偾张,尸体闻见都能起来蹦一蹦的感觉。
    虽不知是什么香,但暂时闻了不会死,妖还没那么脆弱,她遂不管,拢着衣裙往里走去。
    绕开屏风,唯见软榻上高挂的妃色帷幔逶迤而下,将整张床完全罩住,隐约可见其中侧卧着一道修长身影,一截雪白衣角自幔隙露出,无声诱人窥探。
    光下香雾缭绕,还带着一丝潮热湿气。
    夫君也沐浴过了。
    “夫君?”
    云皎低唤,对方却不应。
    直至她一连唤了好几声,幔内才传来回答:“……夫人,躺过来。”
    是莲之没错,就是音色透着难言的哑,似压抑着什么。
    云皎感到纳闷,又探探脖子环顾四周,这也没瞧见什么惊喜啊。误雪和白菰没交代他,今晚她要来宠幸他?
    不过烛火盈盈,将缸中莲的影子映在墙上,影影绰绰,还挺好看。
    她迟迟未动,哪吒便又开口:“夫人,你不愿与我同榻?”
    这次他的语气微有不虞,却因喑哑,显出几分勾人的引诱。
    云皎一听,这下就算脑子再慢半拍,也能听出其下意味——他在邀请。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不愿意,怎么误雪白菰看不见她的勇武,夫君也看不见!她轻哼一声:“激将法?少瞧不起我。”
    新婚那夜,初觉少年惊艳,脑子昏沉,也不是没与他同床共枕过。
    而且,只是有个人躺在她身边而已,这算什么?
    云皎早年求仙寻道,那一路很艰难,枯草果腹,雨水解渴,天寒地冻时与流民挤作一团取暖都是常事,她会倒头就躺,哪管身旁是男是女。
    她还记得最难的时候,她被一群不知从何处来的妖几乎弄死。
    它们生生刮去她身上的鳞片,还将她的钱财洗劫一空,摆明了一点活路不给她留,她重伤垂危,连人形都快稳不住,在流民堆里都能把人吓到的程度。
    她也不管,睡不舒服还要霸道地蜷在他人身上,汲取最后一丝能感受到的暖意。
    因为,她想活,她要活。
    现在只是躺在自己又香又帅的夫君身边而已,她说完就疾步往床榻走,一把掀开帷幕,挤进被褥里。
    “你……”
    但是下一刻,云皎却猛地弹起身,手里还攥着被角,满脸震惊地望向他:“你、你怎么把武器藏身上?!”
    她面上惊疑不定,不知一个凡人怎么如此大胆,又自不量力。
    难怪殿内熏了奇怪的香,是想害她,还是杀她?
    哪吒:…………
    烛火晃动,在帷幔上投射出二人影子。
    少年低垂眉眼,并未多言,雪白的寝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唯有俊美脸庞泛起薄红,高挺的鼻梁上凝着细密汗珠,欲坠不坠。
    云皎不由咽了咽口水。
    她并非真的什么也不懂,旋即反应过来,声音软了些,“你是…了吗?”
    寂静少顷后,哪吒轻轻嗯了声。
    他抬手,比她高得多的人,手臂亦是修长,轻易就将她重新揽了回来。
    “夫人,早些安歇吧。”他道。
    即便少年面庞绯色极盛,他的行动却不急迫,甚至还有几分从容,摸去她腰间解开寝裙系带,又得寸进尺探入,轻车熟路掐住她腰侧软肉,将她往身前箍。
    这一套动作太行云流水,云皎心里才放松些,这下又有点懵。
    丰盈细腻的肌理在他指腹间游移,很快抚到她后脊,似故意的,往微凹的逆鳞处按了按。
    云皎唇间抑制不住地溢出声娇吟,真红了脸,“不许碰那儿。”
    他懒声解释:“无意的。”
    谁信。
    云皎试图后退,但寝衣散开,半边肩上的衣衫滑落,她下意识抬手去提,反被他的大掌盖住手心。
    “夫人,你在作甚?”他眼上没覆白纱,眸光却未聚焦,佯装不解问。
    撑在她身前,微微俯首,鼻尖正蹭过那片裸。露的冰凉肌肤,之后是他的唇,轻轻落在上面。
    不知是汗珠,还是他唇上一点温热的湿意,令她肩头染上水痕。
    云皎也因此发觉夫君的皮肤烫得惊人,她天生体凉,那点热意于她更加鲜明,弄得她一激灵,用力推他。
    “等一会儿!”她头皮发麻,被他揉过的尾椎更是阵阵酥。软,“你先别急,我得学习一下……”
    自边几上摸到方才随手丢去的房中秘术,云皎假装埋头苦看。
    又看书,一本新书。
    但不敢看他。
    云皎看书,看了也不过眼。新婚当夜的避火图很快被她丢至一旁,她的两个副手见状,许是忘了他目不能视、或是再无处可放,又都送来他寝殿里。
    他倒是翻了一遍。
    哪吒支着身在她身前,垂头,便瞧见她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般挪开视线。
    她知他“瞧不见”,面对他时神情都是真实的,如此,也便于他次次观察她的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