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太宰治露出思索的表情,“感觉咲子酱在躲我呢,不会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吧?”
    那只眼睛轻飘飘地看过来的时候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尽管他仍是微笑着,但那笑意却让人明白只是虚幻的假面。
    针扎一般,落在身上。
    “前几天还去红叶姐那边想要做她的部下,有点奇怪呢,明明完全不喜欢这里随时都想着逃跑不是吗?”
    你在寻找什么呢?
    太宰治的微笑像面具一样稳固的待在那张面孔上,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压力却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黏糊的,某种东西缠上来试图将她彻底淹没的、跃跃欲试的恶意。
    某个难以言喻的世界仿佛正安静地对她掀开了一角,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些什么。
    他在看着她。
    他的意思是他一直在盯着她,掌握着她的行踪,甚至猜测着她的目的。
    在这样的注视下,连逃避也是徒劳。
    安静了片刻后,平静而冷淡的声音响起。
    “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吧,太宰大人。”中村咲子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说。
    在他的注视下,她回应的声音平稳,平淡。浅色的眸子在他脸上轻轻拂过,目光一触即逝。
    她很冷静。
    这是一个很好的特质,尤其是在黑手党这样的地方,连太宰治也不得不承认中村咲子的适应性真的很强,她只是不愿意运用这份特质。
    光是看得清自我就是一份难得的清醒,克制比许多东西都更重要。
    明明就很适合这里嘛。
    他在惋惜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略显真实的笑意爬上他的柔和的脸,他的语气变得温和,“就连成为部下什么的也是借口吧,是在掩饰什么吗?”
    中村咲子没有回答,太宰治继续说道:“咲子酱知道组织是怎么对待叛徒的吧,虽然很可惜不过差一点就亲手处理叛徒了呢。”他指的是尾崎红叶将她叫到拷问室的那一次。
    太宰治的话几乎明示一般,她的小动作再继续下去的话那迎来的未来也必将如他口中所说,成为真实发生的事实。
    他在警告她。
    确实,中村咲子的行为几乎没有掩饰,更不要提瞒过眼前年轻干部敏锐而恐怖的关注。
    也许她应该更加谨慎、卑微,压抑本性,顺从地让自己融入组织的一切,让那黑暗与暴力彻底地吞没自己。
    很,不爽。
    一点幽光出现在那双浅色的眸子,仿佛点燃一般,有那么一霎她的脸浮现出一丝不明显的嘲弄,转瞬即逝。
    紧紧盯着她的太宰治没有错过。
    还不行,现在还不行,还有一个最想要的没有得到,心中有一道声音在这样低语。
    既然决定了要做贪心的人,那么忍耐和臣服作为代价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可是为了明年春季能在夏威夷的海滩上享受温暖的日光浴在好好努力呢。
    平静地听着太宰治的诉说,中村咲子神色淡淡,注视着她的那只茶褐色眸子也不知道是否在可惜没有看到希望出现的表情。
    “首领是绝对不会容忍的哦。”他轻柔地提醒道。
    中村咲子的视线慢吞吞地挪到太宰治脸上,她没什么情绪地看他,用很轻的声音反问道:“这是在审问我吗?”
    短暂的安静片刻之后。
    太宰治倏地敛去了笑容,神色平淡,所有的情绪被半掩的纤长睫毛尽数掩盖住了,很快,空气仿佛被解冻一般,重新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但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不过太宰治却又莫名其妙结束了这个话题,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啊呀,只是开玩笑啦,随便说说的~”他的口吻又变回了之前的轻盈,仿佛刚才的试探并不存在。
    中村咲子并不知道太宰治的内心在想什么,又在打算着什么。
    试图去猜测他的心思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只知道,顺着他的话得到的结果必然是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一不小心就会迎来叛徒的命运那也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黑手党的世界,当你开始退却的时候就意味着失去主动权,而敌人会得寸进尺,直到得到一切。
    中村咲子略微低头,恭敬地说:“感谢您的提醒。”
    第36章
    回到宿舍后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被太宰治盯上的感觉很难形容,有那么一刻她都想连夜跑路,只要离开横滨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这座魔幻的城市。
    她已经想好了,从港口坐船直接去北海道或者出国,组织里没有妈祖像,她在心里拜也是一样的,妈祖会原谅在异国他乡打拼的孩子。
    手头上目前收集到的异能力也算够用。
    港口黑手党应该不会追出日本吧?
    她应该没有这种资格让组织如此大费周章。
    中村咲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连西装也没有脱整个人失去全部力气直接倒在床上。
    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想到太宰治就头痛,那个黑漆漆一号,鬼里鬼气的。
    他应该对她道歉!
    中村咲子心想要不要去庙里拜拜,就是不知道拜这边的神会不会保佑她。
    脑子里忽然想到还有事还没有做,她又坐起来把发票从口袋拿出来一张张摊开抚平整理好。
    报销可不能忘了,她花了不少钱来着,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点痛。
    还有任务报告……
    算了,最后一天再编吧。
    贴好发票她打开手机看了眼,费奥多尔的消息躺在最顶上,他最近还没有放弃给她发消息,不过中村咲子只是偶尔才回一下。
    虚假的关心,敷衍的应付。
    这就是他们之间还保留的联系,过于脆弱了。
    她给他的备注是黑漆漆二号。
    不知道费奥多尔想做什么,他好像也来横滨了?横滨的外国势力浓度本来就不低,多个外国人也不会引起注意。
    断断续续的联系里她发现他很关注港口黑手党,明里暗里跟她打听组织内部的信息,鬼鬼祟祟的。
    是想入职吗?
    她可没有内推资格啊。
    这种危险分子还是不要再见了比较好。
    她重新倒下,把脸埋进枕头,结果闭上眼后就这样睡着了。
    ……
    白天的城市人流如梭,车水马龙。人们和平时一样工作、休息、生活,与夜晚的暴力相反,至少看上去是和平而热闹的。
    中村咲子领了新任务,广津柳浪看她的眼神很欣慰,充满了鼓励。
    加油干,他的眼神仿佛在这么说。
    神经。
    “组织的未来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啊。”他摸着胡子感叹着道。
    “您现在才是拼搏的年纪呢。”她面无表情地恭维。
    中村咲子一边给自己的枪里塞满子弹的新弹匣一边求广津柳浪把桑塔纳借她出任务。
    她知道老爷子的豪车可以塞满一整间仓库。
    广津柳浪嘴角一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弄坏的话维修起来很麻烦的啊,小咲子。”
    她压低声音,继续尝试说服,“真的不可以吗?我会用一生来崇敬您的。”
    广津柳浪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他艰难地坚持到了最后,“真的不可以。”
    我不想工作了。
    中村咲子一脸失落地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下透着让人不忍直视的被金色碎光填满的浓郁光影。
    老爷子身后的红发少年轻轻倒吸了口气。
    ……
    出任务的流程很成熟,港口黑手党不愧是大企,就差没有用上oa系统了,想到森鸥外也会坐在办公室挨个通过流程审批就有一种由衷的深切的诡异感。
    那个阴险的中年男。
    在广津老爷子那里报备后中村咲子出发前在黑蜥蜴点了几个人后她特意把织田作之助也带上了。
    红发青年一开始脸上还有几分疑惑,他什么也没有问,顺从地跟着中村咲子走了。
    她今天戴上了墨镜,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超帅的,认真地给自己扎了个利落的辫子,从左侧绕过来搭在肩上。
    她的工作状态一向是能混就混,辛勤工作的人只会得到更多工作。
    港口黑手党掌握的生意里保护费占了相当一部分比例,她不想去赌场也不想去火拼,挑了个不那么暴力的任务,收保护费总不能变成枪击现场吧?
    这种工作一般用不到异能者,不过她的异能目前为止登记的是几乎没有正面战斗的能力,不像芥川那种破坏力强的会被丢去火拼现场。
    整天干那些杀人越货的事感觉人都快疯了。
    她感觉自己需要接触一些正常人来缓解一下压力。
    收保护费的路线一般以街道为单位划分,省去了不少在路上的时间。
    今天安排的出行交通工具是一辆普通的最常见的白色面包车,坐进去的时候中村咲子想到不少电影桥段,感觉做点不正规的事也很合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