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对齐风岩甚至谈不上什么恨意,因为整个事件都是在裴时薇的推动下完成的。
    她并没有多少参与其中的机会,也懒得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在生效,盛漪函在齐风岩这件事情上,总是下意识想着回避。
    于她而言,无非是一个想要弄死她的人,没能成功弄死她,自己反而先死了的老套故事。
    她这样的人,从小就是天生烂命一条,受尽欺凌和折辱,脑子里关于生死的那根弦早就崩断了,本来就没那么惜命的。
    倒是没想到,裴时薇这种自幼就活得金贵的大小姐,居然舍得豁出性命,来救回她的性命。
    想到这里,盛漪函心念一动,忽然意识到什么,蹙眉道:你特意和我约了今天见面,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吧?
    齐风岩是死于意外的飞机失事,可见,坏事做尽的人必然会自食其果,这下我们都可以放心了。
    裴时薇始终含笑望着盛漪函,脸上挂着一副很轻松的神情,仿佛她真的很为这个好消息而感到高兴。
    而那些过程中的勾心斗角,艰难险阻,包括裴时薇此刻身上这一身伤疤,她都闭口不提,只当做完全不存在一样。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的!
    盛漪函这次直接用上了笃定的语气,额头上青筋跳了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一下子甩开手中的勺子,把饭盒往裴时薇没受伤的左手里粗暴地一塞。
    你自己吃!
    盛漪函没好气地转过身,打开自己那盒饭,想了想心里实在是气不过,拿起勺子在里面用力戳戳戳,恨不得把饭盒戳出个窟窿。
    原本以为,裴时薇是心里舍不得和她分开,才求她过来见面的。
    结果,裴时薇和她见面的目的,只是为了把这件事跟她彻底交代清楚。
    或许,裴时薇是自认为,已经对她倾尽所有,帮她永绝后患,今后再也没什么能够和她产生交集的地方了,这才处心积虑约她见这最后一面。
    为什么裴时薇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她真正在意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一眨眼的功夫,盛漪函就气得把饭盒里的饭菜全捣烂了,心里窜上来一股邪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只要一想到裴时薇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她就感觉心都在滴血。
    无论如何,裴时薇也不该这样鲁莽,为了护着她,反而把自己给卷进这摊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腰间蓦地一沉,一双手臂忽然搂了过来,有人蹲下身从背后轻轻拥住她,用脑袋在她腰上蹭了蹭,语声软软地认错。
    我错了。知道你心疼我了。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盛漪函坏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自然是没有好脸色,下意识想把背后的人狠狠推开。
    眼看着手都快要抬起来了,又想到这人身上还有伤,怕碰到伤口,只好硬生生把脾气忍下去了。
    裴时薇只敢小心翼翼把脑袋靠在她身上,多余的力气一点都不敢压过来,圈在她腰上的手臂也很松。
    熟悉的幽冷清香肆意扑过来,将盛漪函身周柔柔地笼罩住,莫名令人心安。
    盛漪函沉沉地叹口气,眼睛依旧盯着面前的饭盒,手却缓缓向下寻到裴时薇的手臂,往自己腰上拽了拽。
    裴时薇目光一亮,欣喜地搂紧了盛漪函的腰,语气轻柔地哄人:姐姐,我下次不敢再瞒着你了。只要你想知道,我就全都告诉你。
    说来也怪,只是被裴时薇这么简简单单地搂着,盛漪函心头的那股火气,突然没来由地消下去一大半。
    等到气终于顺下去之后,盛漪函才有心思把之前的来龙去脉都问清楚。
    她已经错过了太多,裴时薇是真的瞒了她很多事。
    你跟我说实话。我们上次分开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有多少是你故意谋划出来的?
    第71章
    我们回家。
    全部, 裴时薇承认得倒是挺坦荡,所有事情的走向,都是我的策划。
    听见这个回答,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盛漪函的呼吸仍旧滞了滞,神情恍惚地喃喃:全部都是吗?
    所以,就连她们的分手, 也是在裴时薇的计划之中?
    难怪那次裴时薇敢明目张胆对她说谎,后来几乎没什么阻拦,就放她离开了。
    当局者迷。只有置身事外, 我才能看清敌人的真实意图。
    既然提及此事, 裴时薇索性便交代得更清楚一些,反正以后她是不会再对盛漪函有所隐瞒了。
    裴时薇半跪着低下脑袋,把脸深深埋进盛漪函衣服里, 从背后将盛漪函的腰搂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是怕盛漪函逃跑似的,说话的声音从衣服里面闷闷地传出来。
    你能原谅我吗?
    盛漪函闭眼深呼吸几下, 觉得自己暂时还能承受,她怀疑自己自从遇到裴时薇以后,心理承受能力变强了不少, 心脏都被刺激得快要麻木了。
    不过,还有些问题没有问清楚。
    既然分手是你故意的,为什么后来又几次三番出现在我面前, 纠缠不休?
    因为怕你真的把我忘了。
    裴时薇一字一句剖析自己的内心,她现在对盛漪函有问必答, 再也不把想法偷偷藏在心里。
    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明知道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又忍不住想找借口和你接触。
    明知道这样做只会加重盛漪函对她的厌恶,却还是贪恋盛漪函身上的气息。
    她以前低估了自己对盛漪函的依恋,直到分开,才发现自己连盛漪函的每一次呼吸都舍不得错过,遑论彻底远离盛漪函。
    最后这些话,裴时薇最终没有说出口,但已经在心里默默想过无数遍。
    其实还有一些事情,裴时薇认为并不适合向盛漪函全部坦白,那样只会让盛漪函情绪更加失控。
    比如,齐风岩出手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更狠,她为了去救盛漪函,差点死在荒山野岭,这件事实属意外,不在她的计划范围以内。
    向来算无遗策,走一步看十步的裴时薇,至今为止唯一一次失算,就是在那天。
    计划被意外打乱,裴时薇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却义无反顾走向了几乎必死的结局。
    现在回忆起来,裴时薇只记得,那时候她发起了高烧,浑身疼到快要失去知觉,仍旧咬紧牙关不肯放弃,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想带盛漪函走出去。
    实际上,即便脑袋烧得昏昏沉沉,裴时薇也能很轻易地预判到,她们拖着这样伤痕累累的身躯,根本走不出去的。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黑沉沉的夜色里,裴时薇意识逐渐模糊,机械地向前迈步,脑海中只盘旋着这一个问题。
    胸口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身后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眼前景象幻化成大片重影,四周地面晃动不休,裴时薇只能踉踉跄跄往前走,视线模糊到连方向都分辨不清了。
    临近放弃的边缘,耳边忽然飘来一声低语。
    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犹如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裴时薇脑中猛然惊醒,连连摇头,不会的,这不会是她们的结局。
    依靠着盛漪函这句话的力量,裴时薇硬是支撑到了被救援团队发现的那一刻,精神才敢松懈下来。
    心念流转到这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扣在裴时薇腰上,向上提了提,将裴时薇的思绪从之前的回忆里拽出来。
    裴时薇眨了眨眼,一丝笑意缓缓爬上眼角,顺着那股力道站起身,半推半就地跨坐到盛漪函腿上。
    灼热的呼吸瞬间逼近,盛漪函的唇立刻就压了过来。
    温软的舌尖撬开齿关滑进来,扫荡般占据了领地,裴时薇向前搂住盛漪函脖子,渐渐被吻得意乱情迷,感官似乎被无穷放大,彻底吞噬掉她全部的理智。
    两人这段时间都忍得难受,此刻腻在对方怀抱里,唇舌交缠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扣在腰后的那只手不安分地四处游移,不知怎么就挪到了裤扣上,轻轻勾了一下,又停住不动了。
    感觉到被人按住肩膀往外推了推,裴时薇脑中晕乎乎的,下意识想往盛漪函怀里继续贴近:在这里也没关系,没人会看见
    说着,就要探身去床边抽屉里拿东西。
    没想到,盛漪函立即抬手制止了她。
    还是,等你身上的伤完全好了以后,再说吧。
    盛漪函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喉咙动了动,终究是收回了放在裴时薇腰上的手。
    赶紧吃饭吧。吃完以后,我们回家。
    盛漪函别过脸去,假装淡定地喝了口冷水,拿起刚才扔到一边的勺子,心不在焉地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