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盛漪函娴熟地跟一圈人调完情,每个人都拉扯完爱恨情仇,才终于有空关注到裴时薇。
    在盛漪函身边,有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帮盛漪函把裴时薇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盛漪函嘴里抿了口酒,慢慢咽下去,不知是否是被酒辣到了,眼尾渐渐泛起一抹微红。
    我谈过那么多女朋友,戒指送给谁都一样。
    盛漪函的眼睛在笑,嗓音一贯低沉妩媚,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会儿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裴总,您说是吧?
    听盛漪函这么一说,得到戒指的女孩愈发得意忘形,立即添油加醋一番,自我感觉优越感爆棚。
    这可是盛总亲手给我戴上的哦!tiffany今年的高级珠宝系列,哎呀这钻怎么这么大呀!尺寸也刚刚好呢,戴上真好看,你要不要试试看?可惜我的手指比你细诶
    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去拉裴时薇手臂,好让裴时薇近距离看看清楚,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盛漪函轻嗤一声,却没有反驳,继续搂着身边的人喝酒,坦然接受其余人的新一轮攻势。
    盛总,怎么只有她有,我没有啊?
    盛总,我不需要钻戒,你给我多买几件漂亮衣服就行!
    盛总
    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下意识顺着声音来源,朝裴时薇的方向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有那么一恍神的功夫,盛漪函差点就以为,裴时薇终归是忍耐不住,气到把玻璃杯给摔碎了。
    待到看清现场情形,盛漪函偏过了脑袋,掩饰住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起因是钻戒女孩兴奋到忘乎所以,挪到最外面的沙发坐着,近距离挑衅裴时薇的底线,采用恶毒的言语攻击,势必要把裴时薇搞破防。
    结果她手舞足蹈的,不小心碰翻了路过服务生手中托盘端着的酒杯,杯子当场摔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碎玻璃向四面溅射开来。
    钻戒女孩左手的手指和手掌有好几处正在汩汩往外冒血,服务生飞奔着去拿医药箱,地面散落一地的碎玻璃。
    有人在小声议论:刚刚要不是她及时用手遮住了佩佩的眼睛,就算玻璃没扎进眼睛里,脸肯定要被划破了。
    盛漪函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裴时薇也受伤了吗?
    离得太远,盛漪函既看不清裴时薇的手,也看不到裴时薇脸上的表情,她又不愿意亲自走过去看,心中有点纠结。
    幸好小陆听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她急急忙忙查看了裴时薇的手,松了口气:还好只划了两道口子,划得不深。
    医药箱取过来以后,裴时薇在钻戒女孩面前蹲下,拉过她的手翻来覆去认真观察,担心有玻璃碎片残留在伤口里面。
    服务生又弄来一盏照明灯,平放在地面上,对准裴时薇的方向照,适当增强光线。
    钻戒女孩起初被吓傻了,这会儿回过神来,把手从裴时薇手里猛地抽出来,大吵大嚷:你们这么处理就算完事了?不该送我去医院吗?我这么大的伤口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服务生凉飕飕地说道:深更半夜的,你这点小伤,去医院急诊至少排队一小时,到时候伤口都痊愈了!
    裴时薇没理她,把她受伤的手又拿过来,继续聚精会神地在伤口里找玻璃渣,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肉眼翻找了半天,还用上了镊子,尚未结痂的伤口禁不起折腾,又开始往外冒血。
    钻戒女孩疼得直叫唤:哎哟你想弄死我啊?你故意报私仇是不是?赶紧换个人来给我弄!
    服务生:我们老板夹玻璃的手艺可是最好的!上次帮我也夹出来好几块碎玻璃,一点都不疼。你别瞎叫唤!
    听到我们老板这几个字,钻戒女孩立即不吭声了。
    反倒是小陆关心起裴时薇的伤势:你小心一点,别太用力,手背上的伤口都流血了!
    裴时薇平静地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吵嚷,专心而又谨慎地在伤口里搜寻,找到两块碎玻璃,还没开始动手往外拿,钻戒女孩就疼得直抽凉气。
    说时迟那时快,裴时薇从旁边托盘里抓过一颗糖,撕开糖纸往钻戒女孩嘴里一塞。
    钻戒女孩顺势咬住嚼了两下,这下她彻底没话说了。
    钻戒女孩:你这种糖还有吗?(嚼嚼嚼)太好吃了!
    服务生冷着脸,又往那边塞过去一大把。
    裴时薇小心翼翼帮她处理完伤口,站起身,把药水和镊子丢给服务生,没有再多做停留,直接就往酒吧大门的方向走。
    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裴时薇!
    身后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裴时薇步伐一顿,背影晃了晃,身形笔直至僵硬。
    这是盛漪函第一次叫裴时薇的名字。
    刚才,盛漪函看着裴时薇帮别人处理伤口,耐心程度不亚于专业护士。
    可是别人甚至在几分钟前还在骂裴时薇。
    盛漪函脑子里倏地冒出一个念头,似乎对裴时薇之前对她那些不合常理的好,总算摸出点头绪。
    裴时薇从前对她的那些照顾和关怀,她以为是偏爱,实际上只是裴时薇圣母心泛滥的习惯而已。
    一瞬间,盛漪函有一种想要当面问清楚的冲动,她不喜欢遮遮掩掩,活在猜测里。
    如果她问了,裴时薇承认了,她也就咬牙认了这桩荒唐事。
    话已到嘴边。
    可惜被裴时薇抢了先,一句话就将盛漪函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你就当做,我们今天没有见过面。
    这是裴时薇今天晚上,对她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这意味着,几天前宴会上那次见面,会是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彼时,娇纵无理取闹的人是裴时薇,潇洒转身离开的人是盛漪函,她们各自背道相驰,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从此以后,再无交集。
    望着裴时薇的背影在视野里渐渐消失,盛漪函怔怔地坐回原位,心底忽而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虚。
    那个时候的盛漪函,只记得裴时薇对她的伪装与欺骗,戏耍与玩弄,只记得裴时薇所有的坏。
    不记得裴时薇对她全部的好。
    这就是裴时薇真正希望的结果吗?
    身边其他人见裴时薇走了,于是又围绕在盛漪函身边,各司其职地伺候着,片刻之前发生的意外只当作一次小插曲。
    酒吧里依旧人声嘈杂,却总也填不满心间的空乏无力。
    盛漪函唇角勾起一丝讥笑,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
    罢了,她和她,终归不是一路人。
    裴时薇从酒吧门口出来,没有立刻离开。
    她右转后顺着墙边走了十几米,一闪身又进了隐藏在墙边的另一扇小门。
    这里是酒吧后台的监控室,能够看清酒吧里所有角落发生的任何事情。
    裴时薇轻车熟路推开监控室的门,里面却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正翘着二郎腿盯着监控画面,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是沈沅秋。
    见到裴时薇进来,沈沅秋像只花蝴蝶似的飞过来,媚眼如丝:裴总,请我喝酒啊?
    裴时薇不答话,从身后架子上随手捡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往沈沅秋面前的杯子里倒。
    沈沅秋不依不饶,把空杯子举到裴时薇眼前晃了晃,被裴时薇轻轻推开:倒给你喝也是浪费。
    心情这么不好啊?沈沅秋轻轻哂笑,既然你都已经做好决定了,还找我过来干嘛?
    裴时薇不语,在一堆监控画面里找到盛漪函,拖到主屏幕放大,随即陷入新一轮的沉思。
    沈沅秋半是玩味地敲敲桌面,把裴时薇脑袋强行掰过来面向自己,难得一本正经地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
    对于我们海王来说,真心是最最难能可贵的东西。她既然待你和别人不同,用心规划过你们的未来,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什么不去挽回这段感情呢?
    对我一片真心?裴时薇轻声念了一遍这句话,不由叹气,我和她之间,根本没什么可挽回的。
    这话说得太过无情,沈沅秋一脸即将要忍不住骂人的表情:什么?
    裴时薇:如果她当初见到的是裴时薇,她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沈沅秋窒了窒,继而被气得笑出了声。
    你这个人,真的挺没意思的。沈沅秋最终点评道。
    监控画面实时播放,盛漪函在裴时薇离开之后,继续和那群人一起喝酒,喝到后半场所有人都玩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