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今天原本只是初步接触一下合作对象,没打算走到这一步,对方如此直接,高逾璐毫无心理准备,有点不知所措。
    所幸还有个真正能做主的人,就坐在身边。
    高逾璐偷偷在桌子下面,伸脚踢裴时薇的脚。
    踢了好一会儿,裴时薇纹丝不动,宛若雕塑,大概又神游天外了。
    马老板直言不讳: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实不相瞒,我对你们裴总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裴总有硬实力,大环境再不好,她也能在风口上赚钱。我们公司的技术也是硬实力,不玩虚的那套,别人想赶超我们至少要五年以后。
    高逾璐斟酌了一下,觉得先不要把话说太满。技术再好,也敌不过更新换代,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马老板性格有点急躁,最见不得磨磨蹭蹭的人,当下就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我也没逼你们,能合作多少,报个数就行,拖拖拉拉像什么样子!喝酒!
    他从桌上拖过一个大杯子,哗啦啦倒了满满一杯,往高逾璐面前一推。
    高逾璐侧过脸,拼命给裴时薇使眼色,要是这么多酒喝下去,她今天就得栽在这儿了。
    裴时薇还没发言,马老板先看不惯了,眉毛一竖,眼睛瞪得像铜铃。
    怎么回事?你还想欺负人家小姑娘啊?
    裴时薇倒是想插话,奈何她脑子里盘旋着马老板刚才那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反应迟钝了两秒。
    马老板带来的那几个粗犷汉子,纷纷七嘴八舌吵嚷起来。
    就是,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说话不爽快,喝酒也不爽快!
    到底能不能干,给一句准话!
    一片喧嚣声里,蓦地加入一声极细微的声音,只够让高逾璐一个人听见。
    裴时薇:买。
    于是高逾璐立刻道:我们买了。以后大家一起赚钱,年年有分红。
    马老板被意外之喜惊住了:啥?多少钱?
    高逾璐在心里估算过后,报了一个数字。
    马老板立刻道:成交!
    高逾璐还没来得及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就被马老板和他一群兄弟们的热情给冲垮了,大家一高兴,都要给她敬酒。
    高逾璐怨念地回头看了裴时薇一眼,却见裴时薇目光空洞地坐在那儿,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难题。
    饭局散伙以后。
    高逾璐醉得走不动路,裴时薇背着高逾璐从酒店出来,往司机停车的方向走,高逾璐趴着也不老实,使劲锤打裴时薇的后背。
    别乱动,快要到了。
    薇,高逾璐嘟嘟囔囔,你干嘛凶我?你和她最近相处那么好,你就凶我!
    裴时薇脚下一个趔趄,朝右侧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差点把高逾璐摔下去。
    高逾璐不满地抓住裴时薇肩膀:我说句实话怎么了?戳到你心窝子里了?
    裴时薇:没有。
    嘴上不肯承认,心间却忽地涌上许多酸涩,令她猛然从梦境中清醒,强迫她面对现实。
    马老板那句话,仿佛一把带倒勾的匕首,深深扎进了她心里,剜出血来。
    虚假的情感,虚设的身份。
    她和盛漪函相处的这些天,接吻时都无时无刻不戴着面具,伪装着盛漪函喜欢的那个宋薇,承接着盛漪函对宋薇磅礴的爱意。
    她便是被困在如此虚妄之中,失魂落魄又难以自拔地,过了这么多天。
    身后,高逾璐火上浇油:你想过你们的未来吗?
    第34章
    不可以告诉我吗?
    盛漪函今夜难得清闲。
    她早早下班回家,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用手机上抢到的优惠劵点了个外卖,美餐一顿之后, 在沙发上躺着吹了会儿空调,心情好得不得了。
    忽然想起,睡觉前还有件事没做。
    躺了一会儿,她懒洋洋起身, 下楼扔垃圾。
    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拿着手机,盛漪函随意披散着头发, 趿拉着拖鞋就下了楼。
    天太黑, 小区路灯不亮,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得着急了点, 拐弯时没看清, 险些一头撞进某个人胸口。
    顺嘴说了句对不起,盛漪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人身上的气味有点熟悉。
    尽管掺杂着酒味和其他香水味,但压不住原本的清幽香气,闻着令人心安。
    盛漪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对着脸照了照,面前这人果真是她家小孩儿。
    心口泛起一丝甜意。
    等我一会儿,我去扔垃圾。
    盛漪函在裴时薇眼前晃了晃手里的垃圾袋, 随后一路小跑到不远处的垃圾站,扔完垃圾在水池边洗完手, 又一路小跑回来。
    跑回来的路上, 盛漪函心里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大晚上的, 裴时薇特意跑过来这一趟,见了她,居然没主动叫人,也没跟她说话。
    怎么了呀?找我有事?盛漪函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揽住裴时薇肩膀。
    朦朦胧胧的暗色里,裴时薇小幅度摇摇头,脸上看不出是哭还是笑,说话的声音倒是还算正常。
    姐姐,我想来看看你。
    尽管摸不着头脑,但盛漪函还是有点高兴:走,上楼。
    回到家里,盛漪函把沙发上的衣服和零食收起来,空出坐的空间,裴时薇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坐下了。
    想喝点什么?蜂蜜水?
    盛漪函在冰箱里翻翻找找,遗憾地看着东西少得可怜的冰箱,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往冰箱里添置东西了。
    最拿得出手的饮料,似乎只有蜂蜜水,因为她家中常备。
    不过,她猜裴时薇今晚喝了酒,蜂蜜水正好应景,能解燃眉之急。
    你怎么不说话?喝多了?盛漪函一边搅拌蜂蜜水,一边调侃。
    她当然知道,裴时薇不会喝多,可裴时薇今晚情绪明显不太高兴,绷着脸不说,神态面容也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疲惫。
    她想知道原因。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裴时薇稍稍抬高了嗓音,想要以此弥补声音里的沙哑,却像是在刻意加重语气,更加引起了盛漪函的警觉。
    盛漪函把杯子递给裴时薇,在沙发另一侧坐下,蹙着眉,明艳张扬的脸上显现出几分不言而喻的愠怒。
    是不是在外面有人欺负你了?假如你遇到任何不开心的事,必须告诉我!
    裴时薇今晚是跟谁一起喝的酒,身上为什么会有陌生的香水味,这些问题的答案,盛漪函都早有猜测。
    她不会干涉裴时薇的选择,毕竟,她自己当年也没少做类似的事情。
    但是一旦让她发现,裴时薇受到伤害,她绝不会轻易姑息。
    不要再去做这样的事情了,盛漪函不容置疑,下了最后的通牒,有困难,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裴时薇乖巧点头:好的。
    之后就没下文了。
    见裴时薇油盐不进,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说,盛漪函都快急疯了,不由分说又向前逼近一步,正视裴时薇的眼睛,想从那里读到些有用信息。
    一无所获。
    几乎在一瞬间内,裴时薇露出了一贯擅长的清澈目光,好似一只怯生生的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恰到好处的露齿笑容简直毫无破绽。
    姐姐,我真的没事。
    盛漪函可没那么容易被裴时薇的伪装欺骗,但她忽然意外地发现,她完全读不到裴时薇眼睛里的任何其他情绪,仿佛撞进一处深不可测的水域,水中平静得一丝波动都没有。
    方才裴时薇眼中的那些疲惫和沮丧,此刻倏地消失不见。
    盛漪函一恍神,心头窜过一个很不好的念头。
    似乎只要裴时薇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的情绪,她就真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一瞬间,盛漪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了下来,眼神有点受伤,却仍在故作坚强。
    不可以告诉我吗?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盛漪函的确说过玩玩而已,没想到裴时薇听进去了,果真只是跟她玩玩而已。
    裴时薇打心眼儿里不接受她,心门永远不会对她开放。
    盛漪函自认为理解了裴时薇的意思,满脸落寞地垂下眼,手指在沙发上用力按了按,无话可说,就想转身离开。
    一不留神,裴时薇猛然探身向前,瞬间就凑到她近前,双手顺势攀上了她的腰。
    电光石火间,盛漪函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下意识含住了裴时薇的唇。接触到柔软的那一刻,盛漪函抬手把裴时薇按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