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这两年都是柏歌在经营, 我鲜少过问,若不是你之前提起,我都快忘记还有这回事了。尹妤清一面笑着解释,一面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帮她合上嘴,至于这么吃惊嘛?
    沈倦装作有些失望的模样,沮丧道:糟了,我还真是外头传言那般,做了尹府赘婿也就罢了,还成了名副其实吃软饭的主了。
    怎么?吃软饭不好吗?世上多的是想吃软饭却吃不到的人呢,你要知足。尹妤清咯咯直笑,打趣道:我还想吃软饭呢,不然你再努努力,让我早日也能吃上,可好?
    哎沈倦长长叹了口气,撇嘴道:今生怕是不可能了,我那点微薄俸禄,如何能与你比,再说,辞官已提上日程,那时连俸禄都没有,我是要家底没家底,要大宅没大宅,全指望你养着。只能等来世,来世你不要想着挣钱了,这种辛苦的差事都交给我,现下我只能勉为其难适应如何吃软饭了。
    好都依你,收一收,我们去贴春联吧。尹妤清拾起地上的春联,忽然想到自己光顾着写,却忘了要提前备好浆糊,没有浆糊,春联便贴不成,她懊恼道:完啦,我忘记交代底下的人事先煮好浆糊,总不能用唾沫粘吧,这可如何是好?
    闻香闻香尹妤清急得提着春联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闻香,你在哪儿呢?快去熬些浆糊来用。
    小姐方才就备好啦。闻香老远回话,话音刚落,就看人慢慢从院外走来,手里赫然端着一个宽口的棕色粗陶罐,她指着举在空中的陶罐,得意的道:小姐你看,我都煮好装里头了,黏糊糊的定能把春联粘得牢牢的。
    新宅占地小,房间也少,贴春联本可以交由底下人去做,可两人都觉得第一次在新宅过年,意义重大,凡事都想亲力亲为。沈倦也怕尹妤清辛苦写的春联,让那些笨手笨脚的人经手,万一不小心磕磕碰碰,损坏了她不得心疼死。
    沈倦站在木梯上,闻香扶着,尹妤清给递春联和浆糊,三人配合十分默契,没一会功夫,便贴完春联。
    今日难得天放晴,尹妤清抬头眯着眼望了望天上的太阳,时辰确实不早了,随即提醒道:缇妤、缇月的小屋子,就让闻香去贴吧,我们该去买东西了。
    说着便把余下那副画了萌爪的春联递给闻香,吩咐道:这个你拿到那两小家伙住的地方贴,中午我们不回府吃。你给大伙儿发放些过年用的银钱,吃了午饭便让她们回去。
    对了,我备了些薄礼,放厅里桌上,你稍晚离府时记得带上,替我跟我们你阿姐道声新年好。
    沈倦去过一次林府,那次是拜师学艺,而此次到底是两人第一次正式拜访,还是帮了她许多的朋友,自然不好空手去。她们从府里选了几样礼品,出府又去街上商铺采办了些干货零嘴吃食,才前往林府。
    抵达林府时,姜云和秦罗敷刚好也在府外贴春联,二人看着一辆陌生马车径直停在自家府门前,一脸茫然相互看了眼,眼中透着不解,京中那些曾和她们父母有过往来的亲朋好友,早断了联系,究竟是谁会在这个节骨眼找上门来。
    两人有一瞬间以为林府得以沉冤昭雪,有些人要来攀亲,正当她们狐疑之际,看见车夫下车摆马凳子,仔细瞧沈倦正拎着一包油纸包裹的物件,踩着马凳子下车,随即又看到沈倦将物品放置地上,伸手扶尹妤清下车。
    她们紧锁的眉头一下放开,笑颜渐露,忙放下手中的刷子和春联,手在腰间擦了擦,方才快步朝马车方向走去迎接,秦罗敷人还没到车前,隔着十来尺的距离开心道:原来是你们啊
    我们今年自己在新宅过年,猜想你们应该也是两三人,寻思着不如一起吃个午饭,人多也热闹一些,于是不请自来,会不会太叨扰你们了?沈倦说着提起地上的物品递上支与她,道:来得匆忙,也不知你们喜欢吃些什么,街上随意买了点零嘴吃食,等会儿装盘吃,倒也省些时间。
    说的什么话,甚是欢迎,人来就好,还带这么多东西,见外了,实属太见外了。秦罗敷接过转手递给姜云,伸手引人,快请进,整个老宅空荡荡的,又近年关,来不及雇人,府里乱糟糟的,还请多多担待。
    姜云有些感伤,缓缓说道:只有我们两个,若是秦老爹在,还多个人,只是他上了年纪,身体不像年轻人硬朗,现下天寒地冻,着实不宜长途奔波,留在重州请了人好生照顾,等春末,我们从西域回来再将他接来。我们四人将就炒几个菜,很快的,你们先到厅里喝口茶聊聊天。
    四人进了屋,在客厅落座,林府虽然看起来有些年代,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并不像秦罗敷说的那般不堪。从厅内望去,庭院里绿植精细修剪过,地上铺设的板石面隐约泛着周遭建筑和植物的倒影,许是走的人多了,久了成了包浆面。
    厅内家具古朴简洁,边角有磕碰的痕迹,却被擦得一尘不染,从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焚香,到了厅中尤甚,尹妤清轻扫四周,很快在斜对面的八仙桌上看到一尊香炉,白烟袅袅从镂空的顶盖持续飘出。
    尹妤清心头不由得发酸,深感命运弄人,她看着周遭的一切,不禁联想,林府曾经也有过其乐融融的景象。奈何奸人当道,害得林府上下二十几口人命丧黄泉,多少家丁丫鬟人家破人亡,落得这般凄凉。。
    姜云端来一盘干果和茶水,未做停留,便往厨房忙活,留秦罗敷陪客。
    尹妤清百思不得其解,林家也算是名门望族,两人的名字起的却不大相符 ,思虑再三忍不住问:秦姑娘是不是另有其名,罗敷一名是为掩人耳目而取的?
    是。秦罗敷点头,眉头微蹙,浅浅叹了口气,思绪一下飘远,陷入回忆,沉吟片刻,再开口时神色已恢复如常,我原名知鸢,躲避王冲爪牙时为掩人耳目改跟母姓,一路逃到陌上桑才安定下来,恰好典故中的秦罗敷也是采桑女,便用了此名。
    说完自己,顿了顿,平和的神色展露出些许笑意,眉眼尽显柔色,阿姐原姓江,名星瑜,是父亲故交江遥平之女,江叔伯在前朝时,不慎遭人构陷卷入高陵事变,下贬赴任途中不幸染恶疾而亡,而其夫人不久后郁郁而终。
    行言至此,笑意悄然而散,忧色取而代之,低头看着手上的玉镯,缓缓道:那时她才四五岁,我还在娘胎中,阿父不忍她接连丧失双亲孤苦无依,与阿母商量后便接到府上,认作义女亲自抚养,林家还未遭劫难时,阿姐与我一同长大,曾改姓林,唤作林星瑜。后林家出事,阿母带着我和她出逃,途中失散,再次遇到时便叫姜云了。
    尹妤清一下来了兴致,问道:那她又如何成了你、你的夫婿?
    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以男子身份入赘不会惹人生疑,是最好的选择。失散那几年,她被梁山寨的寨主收养,练就一身武艺。
    原来是这层缘故,沈倦点了点头,问:可曾想过改回来?
    秦罗敷笑了笑,随即摇摇头,道:叫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如今大仇已报,林家冤屈洗清,其他的好似都不太重要,称呼而已,人没事比什么都好。她说话间不时摸着手腕上的玉镯,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幸福。
    那沈倦不大理解,张口还想说,忽被尹妤清拉住手,尹妤清微微摇头给她使眼色,她便不再追问,转而说道:要不我们去打下手吧,姜姑娘一人怕是忙不过来。
    不会,就我们几人的吃食,她应付得来,平日里也都是她炒菜做饭,我们过去反而给她添堵。秦罗敷起身,偏头道:你两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膳厅,这会儿功夫应是备得差不多了。
    好。
    在林府吃完午饭,她们不敢逗留,辞行后赶回新宅,带上拜年年货,刚要出门便犯了难,先去谁家?
    尹妤清灵光一闪,这样我去沈府,你去尹府,我们分开去,这样还能省去不少时间,切记不要跟我阿父下棋,看着点时辰,差不多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