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沈倦立刻乖乖坐好,等尹妤清为她梳头束发。
    日后,凡是看得见的地方,都不可以。尹妤清语气仍是柔柔的,带了些嗔怪,一面说着,一面抽掉沈倦发顶用来固定头发的木簪。
    簪子刚离发,顷刻间整头浓密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泄下。她用木梳缓缓梳开头发,遇到打结处,便一头捏着发丝中段,紧紧拽住,才稍微用力梳开,这样头皮才不会扯得生疼。
    姩姩放心!以后不会了。沈倦点了点头,立刻表明态度,只差没拍胸口起誓了。暗自忏悔,她第一次经历此事,懵懂莽撞,哪里知晓那样会出现红痕,早知道昨晚不该那么没轻没重。
    尹妤清满意的点了点头,思量这样是不是太过苛刻,想着想着心便软了几分,解释道:不是我不许,若是你辞官了,我们不需要见这么多人,我尚且能由着你胡来,但此时不行,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只顾着自己,没想这么远,经你提醒已经很是后悔了。
    两人正说着,屋外忽然有人敲门,小姐、姑爷。闻香压着嗓子,小声唤道。
    沈倦立刻诶了一声,问:何事?
    听闻有人回话,闻香松了口气,用正常音量问道:可是洗漱了?
    沈倦生怕闻香多想,忙道:洗漱了,收拾一下马上就走,你先去备马车。
    马车备好在府外候着了。
    好尹妤清出声道:你先去外头等,我们稍后便来。她话音刚落,沈倦头发正好梳整完毕,落下一顶青白色小玉冠。
    我去取围巾给你。沈倦起身,正欲走,尹妤清拉住她,摊开手露出对戒,含笑道:不急。
    戒指?沈倦摸了摸对戒发出疑问。
    嗯,我找人定做的,你一枚我一枚,听闻对戒有相濡以沫,白头偕老之意,是对爱情忠贞不渝的象征,还有对妻子一生的承诺。也可以将它视作定情信物。尹妤清满心欢喜解释着含义,试探地问:喜欢吗?
    喜欢!沈倦眼角泛红,重重点了点头。
    手伸出来,我帮你带上。尹妤清话还没说完,沈倦已伸出右手等候,是左手。
    她笑着拉起沈倦另一只手,屏住呼吸,将戒指缓缓送入无名指,换你来帮我带。
    好。沈倦手微微发抖,听到对戒还有这么深层的含义,神情逐渐严肃起来,亦是不敢大口呼吸,学着尹妤清,牵起她的左手为她带上。
    刹那间,她身子一怔,有种异样的感受袭上心头,对戒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扯着,一头绑在她手上,一头绑在尹妤清手上,从此不分离。
    尹妤清握住她的手,哽咽道:这是世上独一无二仅此一对,往后余生绝不相负。
    绝不相负。
    *
    严冬腊月,寒风似刀,尹妤清手拖暖手炉和沈倦挨坐一侧,她掀开车帘,侧头看向窗外,街上行人均是身着裘服脚穿棉靴。头戴帽,脖围巾者亦是不少,低头望了望自己脖间的围巾,这时也不觉得别扭了。
    她们先回沈府奉茶,此次两人颇受各房姨娘待见,各房均送了礼物给两人,明里暗里表示让沈倦调养身子用,早日为沈府诞下嫡孙。
    周华秀听不下去,扯开话题为二人解围,催生才告一段落。
    吃完午饭,周华秀神秘兮兮拉沈倦到她院子,旁敲侧击两人谁是坤谁是乾,沈倦支支吾吾不吭声。
    虽然你是赘婿,好歹也是婿,怎么也得争气些。周华秀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沈倦没料到她转变之快,思想开化到这种程度,颇受震撼,也羞得面红耳赤,哑然呆滞。
    这个你拿着,藏好了,回去再看,兴许有用处。周华秀环视四周,确定无人,才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件塞到沈倦手里。
    此时院外传来尹妤清的声音,倦郎
    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了。周华秀一面说一面整理衣服,挡在沈倦前面,佯装镇定。
    阿母。尹妤清对着周华秀颔首行礼,转头朝沈倦说: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去尹府了。
    清儿,你稍等阿母一下。周华秀匆匆进屋,片刻拿着一包红布出来,小心摊开包裹的红布,道:这是倦儿外婆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你们二人走到一块儿,太不容易,往后啊,要相互扶持,若是倦儿不听话,你尽管来我这个告状,我给你撑腰。
    谢阿母,倒是我欺负她比较多,她对我很好,您放心。
    啊?周华秀一时想歪,难不成倦儿是?
    沈倦瞧出周华秀神情变化,担心她说什么惊人之语,拉着尹妤清,道:阿母,我们先走了,过几日再回来看您。
    她们出了沈府,一路往尹府去,刚到尹府,就看见府外停了一辆马车,问小厮,才知是城门候龚俱仁来访,尹厚蒙在书房和龚俱仁谈论许久,直至晚饭前才结束。
    龚俱仁走时和沈倦打上照面,或许是出于礼节,他停下脚步,道:那日招亲比试,没能正面与沈大人交手,颇为遗憾。没曾想沈大人瞧着受弱之躯竟蕴含高深武学,连胜三场,真叫人刮目相看,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日后有机会,还望沈大人莫拒,我们切磋一番。
    不敢不敢,不过是侥幸罢了,怎敢和龚大人一较高下。沈倦心虚,为避免和他正面交锋,使好些手段,这时更不会傻到引火上身。
    沈大人谦虚了,赢一场姑且算是运气好,连赢三场那真是实力所归。龚俱仁顿了顿,又道:我只是一介武夫,难登大雅之堂,输给沈大人心服口服,表妹与你可谓是佳人配才子,天生一对,祝二位琴瑟和鸣,幸福美满。
    谢龚大人吉言。沈倦寒暄的话一句也不愿多说,心里不断在想他为何会在此时来尹府。
    下官还有事,先行一步。龚俱仁颔首作揖转身离去。
    等人走后,尹厚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端了两个棋钵,缓缓朝沈倦道:他是来辞行的,年后出使西域事关紧要,不容出错,途径之路有几处匪寇常年作恶,需提前出发清扫路障,确保西域之行万无一失。
    你和清儿两相情愿情投意合,棋艺才学均在他之上,虽然身子羸弱了些,调养些时日,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如今你还是我尹府爱婿,我自是更看中你,你不必和他相较。
    听到这里沈倦郁闷不乐的心情忽然豁然开朗,面色微红,似有羞色,小声回道:是。
    她静静听着,也不插话,不时点头附和,跟在尹厚蒙右侧慢步,心中吃味消失不少。
    尹厚蒙笑了笑侧头看她,道:家里虽然离新宅远了些,比沈府也远不了一里地,坐马车眨眼功夫就到,日后要常回来才是。他话说完递给沈倦装着白子的棋钵,继续说:我手痒,又难逢对手,我们切磋棋艺,共同进步。
    听出话外弦音,沈倦乖巧回:若是没公务缠身,小婿一定常来,要是实在抽不开身,也尽量抽时间来一趟,叫阿父苦等,这便是小婿的不对了。
    走,走,走,咱先上书房下几盘,晚饭还为时尚早。尹厚蒙闻言很是开心,说着便引沈倦朝书房走。
    吃完晚饭,尹妤清想到沈倦才月信第一日,身子难受,经不起三番五次陪下棋,连忙借口新宅刚置,又是新婚,家中事物繁杂,需要回去打理。
    刚要上车时,王婶急匆匆追了上来,拉住尹妤清,暗中塞来一个药瓶子,小声道:强身健体的好东西,回去让姑爷每日吃上一颗。
    上车后,尹妤清忍不住笑出声,还没落座就将瓶子拿给沈倦,给你的。
    这是?沈倦接过拨开瓶塞,凑近鼻尖闻了闻,便将瓶口重新堵住。好浓的药味,那味道闻上一回万不敢再闻第二回。
    尹妤清苦笑,解释道:强身健体的大补药,你哪里用得上这些啊,还是不要吃了,以免吃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