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沈倦看着尹妤清忽然想起什么, 拍了下大腿,自顾说道:差点忘了。说完條然起身走至桌前,从桌面拾起一柄玉如意, 刚行两步, 就听尹妤清说:不急,你去柜子把黄色包裹取出来, 换上里面的衣裳。
    换衣裳?沈倦戛然止步,疑惑瞬由心生。难道是身上太臭, 熏到姩姩了?思虑之际已低头扯起胸前的布料,嗅了嗅,随后难为情道:我身上一身酒气,臭得紧,换一身也好。
    见沈倦会错意,尹妤清也不着急解释,卖着关子道:你去了便知。
    沈倦走至柜前,柜门一开,就看见尹妤清口中的黄色包裹,三两下解开节扣,摊开包裹入目所见是一套红衣,心中暗自又生出猜疑。喜服?
    她一面想着一面拎起举在眼前,确实是喜服,还是女式的。心中疑惑只增未减,快步走到桌前,借着桌上闪烁的烛光,仔仔细细自上而下看了又看,这时嘴角已微微弯起,偏头朝尹妤清欢喜问道:姩姩,这是要给我的喜服吗?
    她既确定又有些不确定,叫她去取必是给她的,可为何要给她一身女式喜服?由于她的身份,万不可能穿出去,要是平常款式的女装,可以跟那日秋游一样,先前往栖迟换装,再悄悄出去,喜服特殊,过分张扬,不能随意穿出府,其中用意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嗯。尹妤清起身,微微拨开珠链,捏起一角红盖头,低头行至门前,迅速插上门栓。此举是确保不会有人忽然闯入屋内,瞧见惊天秘闻。她也知晓这个顾虑有些多余,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这么做了。
    都准备妥当后,她缓缓向沈倦靠近,温声道:尺寸都是按照你身形来定制的,跟我身上这身一样,你快换上,我们在屋内重新拜堂如何?
    经尹妤清这么一说,沈倦这才知晓她的良苦用心,瞬间眼眸湿润,闪烁波光,她大步向前弯下腰紧紧搂住尹妤清,连声回道:好,好,好。姩姩你想得太周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也随之流出激动的泪花。
    那是一套和尹妤清身上所穿款式相同的喜服,前因是尹妤清想到沈倦自小女扮男装,如今又入仕为官,在辞官隐居前,难有机会着女装。脑中一直闪现秋游踏青那日,沈倦着女装满心欢喜的情形,遂动了此心思,未有一丝迟疑,按沈倦的身形也定了一套。
    她和沈倦本就是女子,却要碍于纲理伦常,不能堂堂正正做自己,需在人前扮做一男一女,不免有些难过。方才厅堂中的拜堂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她真心想和沈倦同穿女式喜服,以女子的身份再办一次属于她们二人的婚礼。
    片刻,沈倦换好衣服,尹妤清柔声嘱咐道:盖头也披上。
    嗯。沈倦回着话,拿起红盖头披在头上,继而问道:之后还要如何?虽然是和同一个人成第二次亲,但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也不知晓尹妤清下一步有何打算,索性问清楚,就不怕出错。
    尹妤清拉着她往房门前带,详细解释道:稍早一些,我们已拜过高堂,就免去此步,先对着门扇拜天地,再是我们二人对拜,这便算礼成了,稍后互相为对方掀盖头。
    好,按姩姩说的来。沈倦回话时手中悄然用力,将尹妤清的手握紧了些。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整个白天她都飘飘然,加上喝了酒,脑袋微微发晕,更加觉得恍然如梦,生怕梦还未做完,突然惊醒,她只能靠手中的温热来增添些许安全感。
    就这样两人牵手朝门而立,嘴中同时小声道:一拜天地
    话音刚落,她们对着门扇,伏地跪拜,紧接着缓缓直起身,挪动膝盖面对面,沈倦伸出双手,待尹妤清把手放置她手中,才念道:妻妻对拜
    明白尹妤清的用意后,她脑中频频出现妻妻二字,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念出,丝毫不觉得怪异,甚至觉得好听极了。一男一女称为夫妻,而她们同为女子,妻妻最合适不过。
    闻此言,尹妤清一怔,盖头之下的惊喜呼之欲出,她顺着沈倦话尾,声音有些颤抖,重复一遍:妻妻对拜
    两人不愿分开靠得太近,弯腰低头间,脑袋不出意外相撞一起,咚发出一声闷响,呵呵呵两人见状一手扶额一手压着红盖头,朗朗大笑。
    靠得太近了些,往后退退。沈倦柔声提醒,说话时已主动往后挪了些,继续未举行完的仪式,妻妻对拜
    这一次,稍微离远了些,两人顺利完成对拜。礼成尹妤清说完直起身,念及沈倦喝了许多酒,担心她站不起来,伸手扶她,关切问道:可还难受?
    沈倦摇了摇头,摇头间头顶盖头险些落下,慌得抬手按住,回道:仅还有些头晕,不碍事。
    不碍事三字,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尹妤清听来有欲盖弥彰之意,她笑着调侃:没事,我没饮酒,你若碍事,不是还有我。
    沈倦闻此言,瞬间觉得整张脸滚烫得像被烈火炙烤,额上细细密密地冒出细汗,结巴道:我,我先,先为你取下盖头。说话间牵着尹妤清经过桌子时利用余光拿过玉如意,二人在床榻落座。
    她并未立即为尹妤清掀盖头,而是深呼长气平缓紧张,手轻抚玉如意。油润温凉的触感随着指尖触碰传遍全身,可她并没觉得有多少凉意,反而一阵暖意由心中生起,海中不禁联想红布之下,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颊如今是何模样。
    是不是和平常一样清新脱俗,还是妖冶妩媚,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肤浅,无论是何模样,在她眼中,尹妤清仅此一个,是无人比拟的存在。
    就这么想着想着,回神时,未见尹妤清催促,急忙侧身举起玉如意,用余光寻好角度,玉如意在她手中缓缓伸向前,穿过红盖头边沿垂吊的玉石珠链,手略微一顿,随即挑起,翻至身后,手也随之落到身后。
    没了遮挡物,尹妤清瞬间觉得神清气爽,看着和她同穿一身喜服的沈倦正端坐在身前,忽然有种时空叠加的奇异感受。
    入目所见皆是沉木所制家具,精致雕花,各类中式摆件,抬头是木梁青瓦,屋内红烛闪烁,还有着中式喜服的女子,放在这个朝代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可女子却有两个,那就是旷古奇闻了。更像是平行时空里才会出现的景象,但此时此刻,它确确实实发生着。
    换我来。尹妤清微微侧过身,手摸到左后方,接过玉如意,抬起玉如意的手不自觉地发抖,她感受到自己手心黏糊糊的出了好多细汗,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快,她咬了咬唇,屏住呼吸,挑起盖头角,缓缓掀开。
    尹妤清只是看了一眼,眼睛便挪不开道。今日的沈倦她从未见过,她未施妆带粉,头发仅用一方玉冠固定,在淡淡的烛光下,精致的凤冠霞帔依旧焕发着它独一无二的美。
    沈倦肤如凝脂的脸颊泛着红晕,刚毅的眉弓之下,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闪烁银星,黝黑深邃的眼眸中,装着日月星辰,山川湖海,也装着她。她鼻子似小鹿般的灵秀,微微翘起的鼻尖透着一丝俏皮,薄唇红润如樱桃,两侧嘴角略微扬起。
    着女装的沈倦,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任何美好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分毫,让人心甘情愿沉沦不愿收。
    尹妤清一时看得入神,手不由自主缓缓抬起,晃眼间就要贴到沈倦脸上,忽然被人声打断:姩姩,接来下,该喝合欢酒了。
    沈倦被盯得有些害羞,只好出声打断她,交杯酒未喝,礼便不算成,虽说长夜漫漫,可经不住这么浪费。
    嗯?什么?尹妤清猛然回神,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嗯,合欢酒喝完才算礼成。
    沈倦离榻取合欢酒,尹妤清在后方嘱咐:你方才喝了不少酒,我们意思一下,浅酌一口就好,喝多了容易误事。
    好。沈倦递来仅盛了半盏酒的杯子,笑了笑,道:只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