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逆子。沈泾阳被激得又扬起手,朝沈倦脸上挥去,沈倦并未躲避,和沈泾阳正面对视,眼神坚定,也不闪躲,竟然有些期待那一巴掌。
    老爷,使不得。钟祥拉住沈泾阳,此时尹妤清也已回神,见沈泾阳要打沈倦,忙上前拽住沈倦,拉到一旁,关切道:你还好吗?
    沈倦摇了摇头:忍不住哽咽道:不好,这里,还有这里,都挨了重拳,疼得难受。她又指着胸口,委屈道:可都疼不过这里。
    尹妤清神情微微有些恍惚,随后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伸手将沈倦鬓角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柔声道:回去找禾尘拿些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涂抹。
    药膏治不了这里的疼,你信我好吗,我绝不会和柴羡成亲的。
    不等尹妤清开口,钟祥已走到沈倦旁,劝说道:大公子,先跟我回府吧。
    一番僵持,沈泾阳和尹厚蒙都失去耐性,尹厚蒙不愿继续纠缠,遂下了逐客令,都请回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忽然府外骚动声逐渐高起,一声:圣旨到打破了僵局。
    尹府小厮急匆匆跑进府门,禀告:老爷,宫里来旨意了,贵人让老爷,小姐,还有沈大人父子,一并出府接旨。
    通常圣旨会在府内宣读,今日选在府外,又强调接旨之人,定是想让在场的百姓知晓内容,不想也知道事关沈倦和尹妤清,沈泾阳和尹厚蒙想到一处去,两人脸色阴沉,布满抗拒。
    沈倦和尹妤清相视一笑,十分笃定圣旨必有她们想听见的内容,两人神情一改方才沉重之态,步履轻盈跟在身后。
    第114章 终见月明
    四人前后出了府门, 小厮在前引路,此时围观百姓已被衙役驱至距擂台外八.九尺处,顿时开阔许多, 腾出一方空地。
    陈吉双手捧着圣旨, 头对着尹府方向,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宦官,其中一人手中似乎拿着东西, 用红布盖着, 只是距离太远瞧不真切是何物。
    等走进了, 沈倦才看清,年轻宦官手中的红布是朱色桑锦, 桑锦之下的物件正面朝上, 呈弧形状, 而几人脸颊、耳垂和鼻头冻得通红,不似刚到。
    她又低头看向他们脚下,灰褐色鞋面上大部分已成黑色,显然是被融化的雪水浸湿,宫中距离尹府两三里地, 出现如此及时应是有备而来。
    就在沈倦思索之际, 陈吉已迎上前,对他们行了一礼,寒暄道:呦, 大司马和沈大人都在呢。
    陈吉没当即宣读圣旨, 先是询问道:陛下听闻今日尹府设擂台招婿,这不前几日, 尹姑娘当众向陛下请求恩典,陛下特命老奴来瞧瞧, 方才听百姓们说,比试结果已出来,可有此事?
    闻此言,沈泾阳和尹厚蒙面面相觑,两人皱着眉头,神色凝重,沈泾阳猛地将目光转开,尹厚蒙则是低下头干咳两声,默不吭声。
    陈吉这么问,明显已知晓沈倦拔得头筹。尹厚蒙虽对沈倦不满,却也见不得尹妤清难受,假使她执意如此,也不打算再阻拦。
    他担心的是沈柴两家若真如沈泾阳所言,已定下婚约,那尹府便不能抢亲,恰恰能以此为由,向盛宗禀明情况,可进可退,留足余地,所以他绝不会做第一个开口的人,而沈泾阳不愿沈倦给人当赘婿,自然也不愿吭声。
    互相看不对眼的两只老狐狸,出奇一致,均沉默不语,陈吉没料会是这般景象,看见两人身后的尹妤清有小动作,像是安耐不住,决定再等上一等。
    衣角忽然被拽起,沈倦侧头和尹妤清对视,瞬间会意,两人从沈泾阳和尹厚蒙身后走到和他们并排,沈倦率先出声道:回陈公公,却有此事。
    尹妤清紧跟着说道:今日比试,沈倦不负众望,接连赢得三场武试,顺利进入文试,不久前又在文试中拔得头筹。
    哎呀,没曾想沈大人即能文也能武,真叫人刮目相看。这是好事啊,二位能够再续前缘,陛下也宽心不少,恭喜尹大人择得良婿。
    陈吉松了口气,道:既是如此,那诸位跪下听旨吧。他两手摊开圣旨,笑意充斥脸颊,清了清嗓子,才正声道:应天顺时,受兹明令,兹闻尹妤清学识渊博,品貌出众,温良敦厚,当择才子配之。今沈倦以一己之力力压群雄,一举拔得比试头筹,可谓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实乃人中龙凤,万里挑一,孤躬闻之甚悦,二人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人之美,特赐婚二人,择良辰吉日完婚。沈倦若再休妻,全凭尹妤清处置,另特赐尹府丹书铁券一副,钦此
    沈倦惊得张开嘴,半天合不拢,尹妤清亦是如此,两人颤颤巍巍道:臣、民女接旨。相互扶着起身,当两人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时,紧握对方的手,激动地眉飞色舞,泪珠早已在眼眶中打转。
    恭喜尹姑娘得偿所愿。陈吉侧头吩咐道:拿上来吧。身后宦官得令,捧着丹书铁券快步上前。
    尹大人?陈吉俯身,伸手欲要扶还跪在地上的尹厚蒙,提醒道:尹大人圣旨已宣读完,快起身,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丹书铁券,
    事已至此,尹厚蒙无奈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谢陛下隆恩。
    大司马?陈吉手在失魂落魄的沈泾阳面前晃了晃,宽慰道:这是喜事啊,该高兴才是。
    呵呵,喜事,是喜事。沈泾阳哭丧着脸,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陛下还说,姻缘天注定,沈尹两家能再结成亲家,那是上天的旨意,二位大人莫要逆天而为,应当高兴才是。时辰不早,差事办完,咋家也该回宫跟陛下交差了,诸位留步,咋家先行一步。
    等陈吉离开,尹厚蒙冷着脸问:沈大人,柴家那边当如何交代?
    不等沈泾阳回答,他又道:招亲细则上,红字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尹府是招赘婿,陛下既已下旨赐婚,我等自当遵循。尹厚蒙停顿片刻,盯着沈泾阳,话锋一转,手指着沈倦,继续说道:但尹家绝不允许平起平坐,他只能有清儿一个妻子。
    沈泾阳一怔,想起之前有意让柴羡嫁入沈家,和尹妤清平起平坐,顿时心虚不已,忙回:自然,那是自然,与柴家的婚约也仅是在商讨阶段,还未盖棺定论。只是赘婿一事,是否再仔细商讨,我沈家人丁单薄,传出去不好听。
    尹厚蒙冷笑一声,反问:沈大人想必知道诚信二字如何写吧?
    沈泾阳吃瘪,未展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心有怨气,然而话到了嘴边,说的却是: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尹厚蒙摇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叫沈泾阳吃瘪,心里顿时舒坦许多,全京都的老百姓都看见了,如何掩人耳目,我们又如何在朝中立足,当百官表率。
    沈泾阳嘴角勉强挤出的弧度一下子垮了下来,颤声道:尹大人。
    尹厚蒙并不买他账,望了望逐渐退却的人群,还不忘恶心沈泾阳一番,他道:府中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善后,招亲既已尘埃落定,他日我定亲自登门拜访,商量成亲适宜,眼下诸事繁杂,实在脱不开身陪沈大人话家常,尹某先行一步。
    商量婚事自古以来皆是男方携媒婆上门商谈,而尹厚蒙却反其道而行之,又一次强调沈倦赘婿是既定事实,没有商量的余地,更不可能更改。沈泾阳接连受气,脸色十分难看,又无计可施,只好作罢。
    他压着嗓子,冲沈倦道:逆子!还不速跟我回府。
    临走时,沈倦依依不舍,问尹妤清:那我明日能来找你吗?
    沈泾阳一把拉过沈倦,呵斥道:见什么见。办仪式之前,都不能见。
    尹妤清跟在尹厚蒙身后,怀里抱着圣旨,忽闻尹厚蒙道:清儿,可是满意了?
    尹妤清闷声叫了声:阿父。顿时心生愧意,想到自己这几日所作所为,确实伤了老父亲的心,一时间羞愧不已,不知如何开口。
    罢了,你开心就好,沈倦能挨过三场武比,着实叫我刮目相看,我也想通了,日子是你们两个在过,我终究不能护着你一辈子,今日一见,他应是靠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