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沈倦以为他们是要去凑热闹,转念一想觉得有些古怪,年君华涉世未深,尚存一些孩子心性,喜欢热闹倒也能理解,可温如玉寡言少语,喜静,又有洁癖,招亲场地必然是人山人海,什么人都有,她可不像是会去看热闹的人。
    让她觉得可疑的还有温如玉的衣裳,方才还是一身女装,现在却换了身男装,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她想问又不敢问,足足呆了半晌。
    禾尘提了包袱往车上扔,踏上脚蹬,正准备钻入车内,见沈倦神色恍惚,随即催促道:别愣着啊,快上车,时辰马上到了。
    沈倦甩了甩头,又长吸了口气,这才清醒过来,也不敢再耽误时间,登上马车,由年君华赶车往尹府驶去。
    经过的街道刚开始还算正常,人比前些日子多,越靠近尹府人越多,不论男女老少,三五成群挤着往尹府方向走,多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
    马车叫人群堵住了去路,所幸还差半里地不到,她们便将车搁置在街边,正好看看一群衙役往这边来,看样子是往尹府维护场地秩序的。
    沈倦喊来一人,把马车交给他看管,带她们从暗巷抄近道,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尹府院门前。
    只见尹府大门两侧高挂着红灯笼,门匾上缠着丝绸大红花,门前的空地早已搭好四个约三四尺高的擂台,擂台上铺了红布,三面环绕竹栏杆,擂台周遭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互相推挤,场面有些混乱。
    擂台右侧排满了人,放眼望去,只见摆放了一张书桌,书桌右侧立着一个长板,板上贴的红色纸,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字,尹府管家一边写着一边高声叫道:都别挤啊,先看看一旁的细则,符合条件者再来我这儿登记。
    那群衙役也在此时赶到,几十人迅速拉开距离,挡在百姓和擂台之间。
    沈倦这时才知道,比试还设了条件,并非尹妤清说的那样不设限制,心头一紧,生怕那红纸黑字写了什么,阻碍她参试。
    失神之际,忽闻年君华说:沈大人,走,我们也去登记一下。
    我们?
    第109章 劲敌出现
    是啊, 我和大师姐都要参试。年君华意味深长道:这么一说,我们三人现在开始便是对手了,若是场上相遇,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们!沈倦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先前那些疑惑一下子都有了答案。原来年君华学幻影步、温如玉换衣服都是有迹可循,怪她心思浅, 没细想。温如玉的身手她已见识过多次, 自己那点皮毛功夫还是找她现学的, 根本就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她越想越消沉,原本抬着的头慢慢垂了下去, 忽然脑海灵光一闪, 想到温如玉虽冷言冷语, 不喜和人打交道,却是很在意和尘,心里又燃起一点希望,是转头向和尘求助道:和姑娘,你不管管吗?
    我倒是想管, 可惜我人微言轻, 他们都不听我的。和尘抿着嘴挑眉,耸肩双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见此情形, 沈倦急得指向年君华, 支支吾吾道:他,是你阿弟, 她刚想说温如玉,却没找到人影, 扫了一圈才看到温如玉已经在登记处排队了,她虽是你师姐,却对你言听计从,你怎会劝不动啊?
    和尘勉强压了压止不住上扬的嘴角,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紧不慢道:若不是要做饭给你们吃,我也想学两招,凭我和师姐的关系,她自是会把那些轻易不传人的绝世武学传授给我,我也能在台上展展威风,说不定还能力压众人,成为眼煞旁人的尹府女婿。话说到尾声,她却是再也忍不住笑意,只好抬手捂着嘴掩饰。
    你,你,我,怎么和姑娘也如此沈倦又急又气。
    和尘扬了扬头,示意沈倦向右前方看,别再你啊我啊的,这会儿功夫,我师弟也排上队了,你再不去就晚了。
    此话一出,沈倦忙转身侧头确认,不知何时年君华已在排列的队伍中,急得她提起下摆,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便被和尘叫住,不用慌张,方才都是吓唬你的,你太紧张了,想让你放松一下。尹府赘婿必是你囊中物,他们二人是为你助力去的,现在不明白没关系,上场你就清楚了,还有,药丸和软筋散记得用。
    真的?沈倦仍是不信,听得云里雾里,但和尘语气肯定,不似方才那般玩味,又望了眼右前方,不敢再耽误下去,半信半疑走向排队人群。
    这时围观群众中一人高呼道:快看,龚具仁。众人闻声纷纷投向巷道口,只见一男子身骑骏马,腰间配鎏金大刀,威风凛凛正朝人群来,沈倦刚登记完,闻言心头一紧,遂跟着人群看去。
    她在排队等候中,一直暗自揣摩和尘的话。她已学得些皮毛的点穴法和幻影步,也有软筋散预防不测,为何温如玉和年君华还需上场为她助力。
    又想到在栖迟,年君华话未说完就被温如玉点了哑穴,分明是温如玉不想他把话说完,心中疑虑越来越深,直到听见龚具仁三字,谜团终于拨开,原来她们早就知道龚具仁会参加。
    龚具仁,年方二十五六,年少从军,在与壁水一战中生擒敌方将领,一战成名,却因出身低微,凭借军功升到八品武职,便止步不前。前两日调回京任七品城门候,身上依稀可见风尘仆仆之迹,可见是马不停蹄回京,还未落脚便往尹府来,京中百姓对他的战绩略有耳闻。
    那人又道:也不瞒你们,我听小道消息说,是中书令特意让他来的,看样子尹府女婿非他莫属了。
    一人不解,问道:何出此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是中书令老家远方亲戚,其父早逝,家中仅剩一阿母,他年少从军,如今某了个七品城门候,论家境官职着实配不上尹府高门,但是今日尹府设擂台是为招婿,并非嫁女,上门女婿条件自然要低一些,况且两家多少有些亲戚关系在,可谓亲上加亲。
    原来如此,不亏是中书令,想得真是周到,唯恐尹家姑娘落入他人之手,也是煞费心机。
    喏,看到没,那个,司马府的沈倦。人群中眼尖的瞧出沈倦也在,有些不怀疑好意,刻意提高声量,鼓动周遭人往沈倦方向看。
    咦,他怎么也来了,也不知羞耻,休了人家还敢来。
    一人阴阳怪气道:看样子是追悔莫及,想重修旧好,且不说龚具仁从军多年,练得一身好武艺,你看看,那些人,他一个都敌不过。
    那人所说的那些人正是京都隋边武馆结伴而来的武夫,各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圈,此刻正在活动筋骨为上场做准备。
    一人见状附和道:我要是他啊,今日定要当个缩头乌龟躲在家中,不敢出来见人,真叫人笑话。
    酸言酸语尽入沈倦耳中,她并不担心那些空有蛮力的武夫,龚具仁才是让她担忧的人,心里只盼着不要和他抽到一组,温如玉和年君华也参试,想来是为了避免她和龚具仁正面交手。但她不知道,姜云也受尹妤清所托来参试。
    招婿细则由尹妤清字字斟酌后亲笔写下,再经尹厚蒙稍作修改,最后让管家黎叔抄录一份张贴出来,比试分为武试和文试。武试为抽签匹配对手,两两一组,仅用赤手空拳比试,不得携带任何兵器上场,将对手打下擂台为胜。
    胜者再进入下一轮抽签匹配对手,如此往复,直至比到最后两组,即剩下四人进入下一轮的文试,文试为尹妤清当场出题,四人同时作答,共计三题,进入文试的四人,只要赢了文试便是尹府的上门女婿。
    那日早朝后尹厚蒙被盛宗叫去下棋,他以为只是日常陪盛宗消磨时间,恰好他也手痒,不料对弈只是留他的借口,盛宗话里话外都在传达让他不要和沈泾阳闹得太难看,毕竟做过亲家,应不计前嫌,共同为北梁的将来出力,辅佐昌平坐稳帝位。
    立皇女为储,本就破了千百年来的规矩。盛宗深知绝大多臣子没有抗议,无非是因此前为了前途攀附王冲,而今王冲举事失败,群臣为自保断不敢贸然出声。
    盛宗没连带问责他们,也是为稳固朝堂,笼络人心,颇有示好之意,这样一来,那群心虚之臣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立皇女为储,其实君臣关系已出现失和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