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王冲瞧了眼赵德,又看了看周遭,压着嗓子说:回殿下,或许可以用假画卷一试,只是尚不清楚贼人身份,若是被辨认出画卷为假,恐会对陛下下手,此举有一定风险,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尝试。
    王冲继续分析道:沈倦刚因尹家姑娘未尽孝道休妻,可见是个孝子,若是将他交给贼人换得陛下,确实较为稳妥。他父母健在,断然不敢拿父母和沈家几十号人的性命冒险,想来也不会将画卷交出。
    此言正中昌平下怀,昌平点了点头,说:王大人不愧为百官之首此举实属高见,就依你所言。
    昌平转身走到弓箭手后方,高声道:里面的人听着,行宫里里外外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又有弓箭手围着,如果你敢伤我父皇分毫,你不但拿不到画卷也不可能活着离开此地。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倦两个时辰后便可到此。眼下快到午饭时间,不如我差人送些吃食给你,你先吃点东西,等候片刻。
    温如玉伸了个懒腰,配合道:那便送来,我会让你父皇先尝尝,别想着在饭菜中下毒。
    殿下,真要将沈倦交给那人?赵德听到要把沈倦交出去换人,担心沈倦会把画卷交出,顿时心慌起来。
    昌平点了点头,道: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父皇为重。
    万一沈倦将画卷交出怎么办?赵德一心想着画卷,并未察觉道自己言语有失。
    未等昌平回他,王冲连忙回道:还望殿下莫见怪,赵德一心想为陛下着想,绝无二心,只是想早日拿到画卷,博得陛下开心。眼下情况危急,必是以陛下为重,先将陛下救出来,其余的日后再做谋划。
    赵德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闯了大祸,忙道:是,是微臣护驾心切,考虑不周,微臣知罪,还望殿下责罚。
    人一急,难免有些疏忽,没酿成错误便好。沈倦现关押何处?速派人将她带来。
    在京都衙署,我这就派人去。赵德回完昌平,迅速扫了眼禁卫,指着两个精瘦禁卫道:李三,王伟,你两拿着鱼符凭证,去京都衙署提沈倦,他能骑马,骑我的马去,到了衙署李三留下,马给沈倦,王伟你押他回来。
    是。
    第100章 移花接木
    行宫离衙署虽称不上远, 却也不近。坐马车走官道,一去一回,除去交接时间, 最快也要三个时辰。骑马快些, 估摸着两个时辰多一些。
    事关盛宗安危, 两个办要事的禁卫自知命只有一条,要是事情没办好, 惹怒劫匪, 致使盛宗蒙受伤害, 那他们这辈子也到头了,遂决定弃官道走小路。
    两人到衙署简单交代两句, 王伟便领沈倦, 快马加鞭骑原路折返。一路抄近道, 穿荆越棘,沈倦袍子被划开几个口子,脸颊上有几条树枝划过留下的血痕,束发凌散,发丝胡乱贴在脸上, 唇瓣泛白起皮。
    申时始, 终于赶到行宫外,去回刚好两个时辰。沈倦刚下马,理了理贴在脸上的发丝, 气还没来得及喘两口, 王伟便急不可耐催促起来:沈大人,跑快点, 公主殿下和诸位大人们都等着呢。
    宫门口聚集了一众跟随祈福队伍出城的百姓,闹哄哄围着宫门, 看样子并不知道行宫内发生何事。沈倦跟在王伟身后,边跑边观察四面八方,除了行宫门口守卫还在,进了宫门,便没看到其他人影,放慢脚步,警惕地支起耳朵,细细听,偶有鸟鸣,并无人声。
    她见王伟神色慌张,把她提至此处,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适才忙于赶路,顾不上问,这时终是忍不住将心中疑虑问出: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话落,王伟已在十几米开外,回头看沈倦没跟上,道:陛下遭人劫持,公主殿下要用沈大人去换陛下,其余的属下也不知晓,沈大人还是快些跑吧,迟了我两人头难保。
    沈倦面色骤变,心中一阵慌乱,这是要一命换一命?脚步不由得放慢许多,她想,此次坐牢都在预料之中,也知受些苦后,等扳倒王冲,便能全身而退,没想到王冲还没扳倒,自己就要变成替罪羔羊,或活不过今日,顿时悲从中来。
    王伟停在台阶上,语气不似之前恭敬,催促道:愣着作甚。
    他看出来了。沈倦微微一怔,并未作答,只好跟着登上台阶。途经之处皆未见人影亦未闻得人声,祈福广场空空荡荡,红妆地毯上充斥着凌乱的泥脚印,还有些散落的枯枝,高台上的矮香燃尽只剩下香脚,高香还有三分二。穿过二十四孝石柱,逐渐听得些许人声,又跑了十来米,沈倦便看见不远处乌压压一片人群聚集在殿外。
    沈倦止步,深呼一口气,为自己壮胆,心头惶恐之意稍稍退却,跑昌平前,喘着气道:参,参见殿下
    昌平神情严肃,扭头看了眼沈倦,见她脸色不太好看,唇色苍白,闻得言语间隐约透着胆怯,猜到她还不知实情,清了清嗓子,正声道:沈倦,我父皇遭人劫持,眼下需要你去入殿换他出来,你可愿意。
    当然不愿意!沈倦一听甚是紧张,劫匪怎会同意由一个阶下囚换掌权者,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言不由衷道:臣愿意。
    昌平点头,似笑非笑,又问:若是贼人威逼利诱你交出画卷,你当如何应对?
    画卷?画卷不是早些时候就私交了。沈倦微抬头,留意昌平的神色,见她眼露玄机,嘴角有些玩味笑意,这才料定换人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放眼周遭,场上聚集众多大臣,还有赵德和王冲在旁,虽心中有诸多疑问,也不敢追问。
    想起,前几日尹妤清探视时说冬至就可以出狱,猜想会不会跟此事有关?心里猜了个大概,话刚到嘴边,便听赵德说:沈倦,如今司马府还未解除封禁,仔细点想清楚再回话。
    听出赵德话里有话,她笑着道:赵大人,我还是戴罪之身,司马府封禁未解符合北梁律法,与我换陛下出殿有何干系?况且能从劫匪手中换来陛下安康,是沈倦的殊荣,倒不用赵大人提醒。
    赵德蹙眉,脸一阵青一阵白,正欲开口,沈倦深鞠一躬道:殿下,倘若贼人威逼,我趁他不备或咬舌或撞墙,总能寻到法子自裁,绝不泄露半分机密。
    昌平听她义正言辞说自裁的法子表决心,嘴角快要抑制不住上扬,忙抬手捂住口,轻咳两声,方才说道:沈大人倒也不必如此激进,习武之人多为莽夫之辈,凭借你的才学,定能周旋拖延些时日,本宫自会让赵德去救你。
    赵德闻此言,冷笑一声,眉目微微舒展开,却还阴着脸,手一挥道:来人,押沈倦到殿门外。
    让她自己走。昌平出声制止正要出手押解沈倦的禁卫。
    殿内,秦罗敷刚告知已让外公向鄯仁王借兵一万,如今在交界处等候号令,需要盛宗回宫后下道秘旨,送至边塞处,西域骑兵才能借此入关。
    等沈泾阳解决完幽州私造兵器一事后,再跟西域骑兵汇合,一起回京都救驾,在此之前盛宗需要靠停息丸躲过御医诊断,制造昏迷不醒的假象。
    温如玉按照计划,拿出一瓶停息丸,走到盛宗前,烦请陛下稍后出殿门时服下此药,一盏茶的功夫会陷入昏迷,脉搏逐渐薄弱,太医诊断不出病因,只能用些温补汤药吊着。
    见盛宗有所迟疑,温如玉向他解释这些都是昌平计划中的一部分,郊外各处兵器藏匿点均在掌控之中,服用停息丸后,她会把他推出门外,同时架走沈倦,利用轻功离开行宫,而秦罗敷和姜云则会隐匿在殿内,等人群散去再趁夜间离开。
    盛宗听后放下警惕,接过药瓶,道:是孤对不住林家,你二人再稍等些时日,孤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温如玉折回门扇前,冲殿外高声道:将沈倦留在殿门前,所有人退到十米开外,放下弓弩和兵器。
    众大臣闻言自觉退后数十米,生怕惹怒温如玉,其余禁卫看了眼赵德,也在逐步往后退。赵德却闪到一旁,和隐匿在宫殿两侧的弓箭手比划着,昌平见情形不对,大声质问道:你这是何意?
    赵德并未发觉昌平话语中带了怒气,只觉得她有些许大声,忙看向殿门,手放在唇间嘘声道:还请殿下切勿声张,以免惊扰劫匪。微臣此举是为防止贼人耍心计,万一沈倦被他劫走,他又不守承诺对陛下下手,能够在关键时刻诛杀贼人,救陛下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