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盛宗揉着太阳穴,不时醒着鼻子,轻微晃动脑袋,问:怎一桩桩都叫他家遇上了?
    皆因那人而起,如今朝局动荡,人人自危,儿臣只盼着尽早替剿除奸臣,肃清朝堂。昌平说起王冲神色冷了下来。
    在昌平说话间,盛宗已下床坐到桌前,朝昌平使眼色,昌平会意开门小声朝屋外唤了一声:陈吉
    陈吉应声回道:老奴在随即进入殿内。
    你现在去趟王冲府上,就说孤有紧要事相商,让他速速进宫一趟。盛宗眼睛频繁眨动,醒鼻子的次数开始频繁起来。
    陈吉领旨刚退几步,盛宗又交代道:屋内这些花卉盆景,该换了。
    是,陛下。
    昌平发觉到盛宗状况不对,知道他瘾又犯了,看他身子颤抖,忍不住关心道:父皇还撑得住吗?
    无碍,只是这些植物再不换,要撑不住了。盛宗说着人来到盆景前,拔下几片枯黄叶子,捏在手里不停揉捏。
    逍遥粉虽好却伤身,你看它,不过浇过几次,叶子就黄了大半,植物尚且如此,何况人呢。若不是你极力阻拦,孤这会儿怕是彻底离不开了。
    昌平横扫屋内摆放的盆景,十有八九叶子都黄了大半,倘若不换,容易引人生疑。
    起初盛宗身体有恙,受王冲蛊惑食用几次逍遥粉,后被昌平发现苦口婆心劝说多次严明要害,才迫使盛宗生生忍住药瘾,每日将送来的汤药倒进屋内的盆景中,让王冲误以为盛宗离不开逍遥粉,又佯装出一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模样。
    盛宗身体大不如从前为真,朝不保夕是假,自从决定传位昌平后,他就开始布局,装病重为的是让王冲放松警惕,减少顾虑后容易露出马脚,好一网打尽,彻底将王冲一派瓦解。这样一来昌平登基变少了一重阻力。
    *
    得到下属劫持到尹妤清后,赵德速往王冲府上报喜,直至深夜才等到王冲。他见王冲眉开眼笑,心情不错,连忙伸手扶他,迫不及待邀功道:姐夫,沈倦他夫人我叫人劫走了,可以用她逼沈倦交出画卷。
    王冲闻言脸色瞬间阴了下来,气往脑门冲,甩手狠狠瞪了赵德一眼,怒道:你,你这脑子,我有时候真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泡傻了。
    他怒指赵德眉心呵斥道:你掳她作甚?还嫌事不够多吗?
    赵德见此情形不由得慌了,一时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脸上一阵犹豫一阵惊恐,赶紧解释道:我想着杨伦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早朝也不上,若是通过上奏弹劾沈倦处置他需要些时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赵德话越说越小声,说完才匆忙抬眼看了眼王冲,迅速又垂下头,生怕王冲发觉他假公谋私。
    你也知是下策!愚蠢至极!简直朽木不可雕也!王冲收回手,重重坐到椅上,陛下病重不假,可我才从宫里出来,他明日就要下诏书赐婚你跟昌平公主了,你猴急什么。
    赵德被骂面上有些不悦,辩解道:姐夫,你当真冤枉我了,招兵买马,哪样不需要钱,我不过是想尽早拿到画卷得到宝藏,这都是为了姐夫你能早日完成夙愿,登上大位。
    王冲大怒,喝道:你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整沈倦身上。
    赵德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被王冲戳中心中所想,忙垂下头,不敢正视正在气头上的王冲,呆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王冲说的话,忽然惊呼道:赐婚?我成为昌平的驸马了?姐夫你没骗我吧。
    王冲怒其不争,叹气道:你成为驸马意味着陛下完全倾向我们这边,不日等他西去,我们就可坐收渔翁之利。你想太子年幼登基,毫无根基可言,陛下自然要托孤于我,帝位到时还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拿下,何至于兵行险招。画卷固然重要,但行事万不可如此激进,还是按照之前的法子来,把人放了,别留下把柄。
    可,人抓都抓了,放了岂不白忙一场。赵德颇有微词。
    孰轻孰重你掂量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因一己之私坏了大事。等陛下西去,沈家自然没了靠山,到时你想如何便如何。
    赵德不情不愿回道:知道了,姐夫。
    然而赵德并没有听王冲的话立即放人,他打算再关尹妤清几日,让沈倦尝尝寻不到人的滋味。
    *
    这天,是尹妤清被抓第三日,看守她的只有两个人,在一处破旧的宅子,周边偶尔能听见猪肉摊老板的贩卖声。
    被劫持时,她就开始算路上走的时间,劫他的人为掩人耳目并未绕路,很快就估算出大概距离,她确定院子就挨着西市,因为东市只贩卖水果蔬菜,并不卖肉。
    逃走的路线在尹妤清脑海里模拟好几遍,迟迟未归,不知道周华秀病情如何,很是担心,准备找时机动手。
    晌午那两人在院子晒太阳喝了些小酒暖身,许是不胜酒力,很快就进了另外一间屋子歇息。
    尹妤清小声叫唤几句,两人均未有所反应,于是她费尽力气将身上携带的匕首蹭出,手脚并用,又废了好大劲才把匕首壳拔掉,终是用匕首隔开了手脚上的绳索,顾不上手腕因控制不好力道留下的伤口,就起身打量起屋内。
    屋子仅有的一个窗户被钉死了,而屋门上了大锁,她抬头看了眼屋顶,嘴角上扬,似乎有了主意。
    只见她拾起地上割断的绳索,一条条打死结串联起一长条,随后又把匕首绑在绳索尾部,奋力一甩,绳索跃上房梁,力度和角度不对,并没有如她意料中一样扣在梁上。
    数不清接连甩了几次,直到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终于绳索牢牢扣住房梁,用力拽了几下,确认安全后,她便顺着绳索一点一点往上爬,好在房子不高,在体力透支前爬上房梁。
    稍许歇气后,她颤颤巍巍弓着身子,举手去掏本就漏出盆大的洞口旁稻草屋顶,攀附着横梁由洞口挤出,匍匐在屋顶上慢慢向另外一侧挪动。当移到边上后又掏出绳索,一头固定在屋顶,接着顺着绳索慢慢滑落。
    院门横叉门闩,门扇摇摇欲坠,寒风正从宽大的缝隙中呼哧而来,这两三日来她已经见识过开门发出的异响,从院门出去,无异于自投死路,彻底放弃从大门逃走的想法。
    尹妤清转动身子,双眼在院中飞快扫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墙角处的狗洞。
    她安慰自己,韩信还受胯下之辱,她不过就钻个废弃的狗洞而已,这时候还有包袱那就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院中并无旁人,虽有狗洞,但院子荒废许久早已没有狗,蹲在狗洞口的尹妤清左顾右盼显得有些多余,她先是用手巴拉脸上粘连的稻草,随后理了理零乱的头发,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才跪地匍匐咬牙闭眼钻洞一气呵成。
    狗洞的外侧是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堆满了杂物,一看就是嫌少有人问津,尹妤清迅速起身,若无其事看了眼周遭。确认没人后,才看向手臂和膝盖,上面满是爬行留下的泥土痕迹,不由得皱眉。
    折腾许久才逃出,顾不上一身泥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赶紧从巷子另一头出去,一路挨着街边走赶回司马府。
    第92章 常觉亏欠
    尹妤清从屋顶滑落时扭到脚踝, 当时忙着逃,顾不上脚上疼,如今司马府就在眼前, 再也支撑不住, 不禁摇摇欲倒, 忙伸木棍在地上一撑,勉强站稳脚跟, 理理头发, 心道:终于回来了。
    站住, 这是你能来的吗?守门小厮晃了眼尹妤清,以为哪里来的乞丐, 给了几个铜板, 便要轰撵她到别出去。
    小厮摆手, 不耐烦道:叫花子,拿了钱快快离开,到别处去。
    尹妤清听到小厮将喊她叫花子,顿时怒了,哪里还忍得住, 伸手指向守门小厮, 大声喝道:你们眼瞎不成,连我都认不出了?
    小厮被尹妤清突如其来的高声逼问,不禁往门后站了站, 吞咽口水后, 心虚道:你这小叫花子当真有趣,怎的?嫌弃钱不够多?得嘞, 再给你几文,权当为昏迷的大娘子积德行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