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尹妤清头伸在马车窗外,等守卫通报结果,片刻功夫看见赵德从远处骑马而来,他骑着马停在马车旁, 居高临下饶有深意看着尹妤清, 也不下马,高高在上的模样令人深感不适,手里捏着凭证, 问:沈夫人, 深夜出城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公主殿下办事,不便告知。尹妤清冷着脸。
    何事需要这个时辰出城, 上头刚颁发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城。赵德兴致颇高, 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也不吩咐守卫开城门,心里清楚尹妤清十有八九是要去马家村。
    尹妤清幽幽说道:我有凭证,赵大人是想抗旨不成?
    赵德装腔作势道:既是公主殿下的旨意,赵某不敢违抗,只是城外凶险,疫病肆虐,我统领禁卫戍卫京都百姓安全,不得不了解一二。
    赵大人想知道,不妨明日亲自问公主殿下。尹妤清拽回赵德手上的凭证,不等他开口,迅速放下车帘。
    赵德依然不依不饶:马家村人快死绝了,你又何苦去送死呢。
    尹妤清深呼气,心里默念冷静,冷静,别跟他一般见识,片刻隔着车帘方才回:赵大人怎知我是去送死而不是去救人。
    赵德轻笑:那预祝沈夫人救人顺利。随即退到一旁,冷冷对身后的守卫吩咐道:检查车上有无可疑物品。
    你这是何意?尹妤清没想到赵德竟然连昌平给的凭证都不放在眼里。
    赵德一副小人得志脸,阴阳怪气道: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请沈夫人体谅一下。他从腰间掏出一对核桃,在嘴里哈着气,漫不经心地说:马家村疫病严重,陛下仁慈,恩准太医署携带药材前往救治,京中药材所剩无几,现如今药材可是半点都不能流出去,得留城里自用。
    那就请赵大人让手下人眼睛睁大些,仔细检查,莫要日后旧事重提,找我的不是。尹妤清咬牙切齿,膝盖上手握成拳。
    赵德狠狠瞪向守卫,命令道:听到没,沈夫人让你们眼睛睁大一些,还不快搜。
    守卫闻言迅速办事,片刻,负责搜查的几人快走到赵德马下,摇头道:大人,车上仅有沈夫人和几位女子,并未携带其他物品。
    深夜出城,只带几位女子?赵德百思不得其解,若真如此,尹妤清还真是胆大包天,她竟然空手去马家村送死?
    尹妤清持有昌平给的出城凭证,又无携带药材,赵德无法阻拦,只能放行,他假惺惺道:沈夫人,此去凶险万分,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那是自然。尹妤清在车内捂着暖手炉,闭目眼神。
    京都尚未发现病例,药材尹妤清一直没有拉入城中,不然今夜出城药材怕是会折在赵德手上,她们出城后,饶了个方向,来到东城门附近,取完后,直奔马家村。
    到达马家村已是下半夜,村口无人看守,尹妤清一行人畅通无阻进入村中。按照于辛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太医署驻扎地。
    于辛刚给沈倦换完被子,手上端着一盆热水,远远看见一个带着面罩的女子,冲进屋内,坐到床边。
    熟悉的气味,和令人过不难忘的眉眼,于辛一眼就看出是她家公子,眼神里满是吃惊,手中端着的热水失去平衡后,倾斜撒出热水,溅到脚上,才意识到自己失神,连忙向尹妤清行礼道:公子。
    尹妤清把脉问:她怎么样了?
    于辛看着女装的尹妤清愣了许久,愧声回道:操劳过度,遭邪气攻心,也感染了。
    她脑海里闪现许多猜测,沈倦晕倒时,她第一个把脉,很快就发现沈倦女子身份,不敢让太医为其诊断,现在又发现自家公子居然也是女子,信息量巨大,一时难以缓过神来。
    药没喝吗?尹妤清看一还旁剩半碗的药水,眉头紧锁。
    喝了一些,又都吐出到被子上了,刚换了床新的被子。于辛手上还端着热水,提议道:公子,您到屋外去吧,我们照顾着就行。
    没事,你们去把药材卸下来,她我来照顾。尹妤清一手放在自己额头一手放在沈倦额头,给她量体温。
    可于辛欲言又止。
    尹妤清起身,接过于辛手里的水,微微一笑道:我来都来了,还会怕吗?
    她把凉透的药水放在盆中温热,手紧紧握住沈倦的右臂,轻轻抚慰沈倦,想告诉她,自己就在身边,不要怕。
    沉睡的沈倦呼吸尚且平稳,浑身散发着热气,从方才的探视中大致可得在三十九到四十度左右。尹妤清很清楚今夜是第一道坎,发烧证明她的身体开始自救了。她明明带了许多药,自己也懂医术,此时若是发生在旁人身上,她不会如此担惊受怕,患得患失,这下她终于切身体会到心放在死神手里被人拿捏的滋味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尹妤清胡思乱想的思绪。
    柏歌在屋外小声呼唤,公子。
    尹妤清出屋关门后把人引到一旁,才小声问:怎么了。
    柏歌猜测道:于辛方才说今天村里发生集体中毒事件,我觉得此事蹊跷得很,同个时间中同种毒,绝非偶然。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下毒。尹妤清问话时面朝着屋内。
    是,我从村中几处水井中取了水,给耗子喂了,果然不出所料,耗子都晕死了,只有我们所在这处院子的井水没问题。
    太医不是也中毒了?尹妤清想,若是柏歌证实的没错,太医署的人不应该也会中毒。
    柏歌担忧回道:他们平日里都吃村民送来的饭菜,但不排除几个太医中有间隙。
    你有什么想法?尹妤清认识柏歌多年,知道她心里有所谋划。
    柏歌看了眼四周,附在尹妤清耳边,小声道:下午,沈大人吩咐他们送解药去了,但都没有意识到是水有问题,不出意外明日估计还会出现重复中毒的现象,我们倒不如将计就计,将背后之人引出,我的计划是这样
    你们几个辛苦一下,天亮前把此事办妥。尹妤清交代完刚提脚准备回屋,想起温如玉也在,又回头交代,对了,叫上温公子,她功夫好,办起来快许多。
    是。柏歌终忍不住问:沈大人怎么样了?
    尹妤清苦笑:过了今晚才知道,我陪着她,你们尽管去办,这边不用担心。
    几个会功夫的人连夜把解药下在村中各处水井中,又依次投放让人昏睡的蒙汗药,还询问马建,村里识字的几户村民位置,半夜投放信纸,合伙演一出引蛇出洞的好戏。
    第二日,天际泛白,偶有几声犬吠传来,马家村渐渐有了人声,烟囱里飘出缕缕白烟,不久整个村庄又进入一片死寂。
    太医署驻地的几十号人也佯装中毒,等候隐匿在暗处的人现身。
    一波蒙面人趴在小山包,观察马家村,奇怪,今日中毒的征兆怎么跟昨日有些不太一样?
    眉毛较粗的蒙面人:昨日他们吃了京兆尹给的解药,好在没瞧出我们把毒药下井里,今日再次中毒,估计是上一回的毒药还没解完,连续两次搁我们身上也遭不住啊。
    领头的眉头微皱,冲左边两个吩咐道:我总觉得事情办得太顺利了,你们两个去太医署驻地,看看什么情况,莫要轻敌,别忘了昨日才损失好几个兄弟。
    两盏茶的功夫,那两人慌慌张张从太医署驻地跑出,喘着大气对领头汇报道:一,一样的,没有异常,都晕死过去了,年君华也在。
    领头埋汰道:就这点路,何至于喘成这样,好好说话。
    小眼蒙面人起疑,问:太医署驻地那口井不是用巨石堵起来了,没下药吗?
    喘粗气的人解释:对,但是他们吃的喝的都是马建备的,还有一些是从村民手里送去的。
    领头抄起刀,吐了口痰,说:走,去太医署驻地。
    为了戏演逼真,太医署驻地院门敞开,院内几间屋子也都半遮半掩,院中几个火炉子还在煎药,药水得热咕咕冒泡,人有的倒在墙角,有的趴在桌上,几个蒙面人并未起疑,正准备动手时,忽然刮来一阵诡异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