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下弦月光芒十分微弱,为她们安排的住所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帐篷外点了几处篝火辅助照明,火舌在寒风中来回晃动,木栅栏就地围起,三四顶简易帐篷散布在栅栏里,她们放好行囊,便召集太医署主管,让他派人将药材带入马家村。
    村里是不是有个叫马明的人?沈倦交代完太医署主管,向马建问起老妇人所托之事。
    是,他是我大哥。马建憋着泪。
    抱歉,我,请节哀。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刚失去家人的马建,踌躇再三还是问出口:他女儿现在状况如何?
    马建担忧道:有些严重,昨晚开始高烧不退,一直昏睡着,我阿父今日也倒下了,家里只剩下我阿嫂一人照顾他两,阿母前几日去城里买药,至今迟迟未归。
    你阿母人没事,前几日刚好遇见我,眼下安置在城里,村里情况不明,我不敢将她带回。
    沈倦又问了许多事情,从马建口中得知,感染瘟疫的人数大约占了三分之一,那还是昨天预估出来的结果,因为安排他要接待沈倦,他不能回村,今日是什么情况不得而知,而死亡人数有十几个,有一些情况很严重的,若是没有药也很难撑下去。
    好在沈倦和药都来得及时,经过三日太医署日夜不停的医治,村中感染疫病的村民逐渐有所好转。因村民以家庭为单位居住,家中只要有一个感染剩下的人不出两日,也会被传染上,短短三日,村中感染的人数占了三分二更甚,年老体衰者经不住折腾,还是出现有个别不治身亡的例子,整体情况确实比沈倦来之前好不少,症状大体以轻症为主,重症者少。
    沈倦接连三日都将在司马村发生的一切用信鸽传送给尹妤清,让尹妤清心安不少。
    就在沈倦以为疫情逐渐控制住,她能够抽开身调查年君华的下落时,坏消息传来了。
    这日晌午时分,沈倦正和夜离还有于辛商量调查年君华一事。
    沈大人,沈大人。马建着急叫着沈倦,并未叩门直接冲入帐篷中。
    沈倦收起桌上的信纸,眉头微皱,冷冷问:发生何事,这么慌张?
    马建着急道:疫病又开始重卷而来了,今早起来,好多人上吐下泻,身体发热,本来都好得差不多了。
    他嘴唇泛白,嘴角透着一丝血迹,清晰可见唇上两三道被寒风吹裂的口子。
    沈倦反问他,太医署的人如何说?
    马建刚走上前两步,就被夜离的剑柄抵住胸口,夜离毫不客气道:退后些,把面罩带上。
    太医们也都倒下了。马建后退到帐篷门口,边说边从胸口处掏出纱布条。
    都倒下了?沈倦面上一惊,起身在帐篷内来回度步,揉着太阳穴,许久才说:此时有蹊跷,走,你两带上面罩,跟我入村一趟。
    大人不可。于辛摇头,制止沈倦,她是首要任务是保护好沈倦,入村是万万不行的。
    马建本已走到帐篷外,又折了回来,三人都在等沈倦发话。
    沈倦看了眼马建的鞋子,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若有所思,坐回位置上,手里不时摸着刚沏好的茶,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地面上积攒着许多白白皑雪,而马建鞋子仅有少许湿润之迹。
    她面不改色地问:守村口的官兵呢?
    马建迅速回道:也都感染了疫病。
    沈倦抿了口热茶,反问道:那你没事?
    马建连忙解释:我吃住都在村外,也是今早去村口处打探消息,看见村口无人看守,当即觉得情况不对,才冒险进村。
    于辛听到他进去村子,顿时火冒三丈,甩出鞭子恶狠狠质问道:你进过村子,面罩也不带就冲入大人帐篷中,是何居心?
    马建点头哈腰道:我,我一时心急,没多想,沈大人,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他在说谎!若真如他所言进去过村子察看情况,后又跑来告知,鞋子不该是这个湿度。
    第81章 深入疫村
    沈倦手指尖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 眼神落在茶杯处,沉声问道:外头雪积了多厚?
    夜离和于辛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不知沈倦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忽然问这个不相关的问题。
    马建见她俩未答话, 识趣地走出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回道:沈大人, 约半尺高。
    沈倦再次开口问:这里走到村里要多久?
    马建迅速转了眼珠子, 略有迟疑回道:半里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沈倦点头, 似笑非笑:若无其他事绊脚, 也就是往返需要两刻钟。
    是。马建以为沈倦只是单纯在算从帐篷到村里的距离, 并未反应过来她的意图。
    沈倦总结道:你今早从村外过去,发现情况不对随即入村察看也要花些时间,姑且也算一盏茶的功夫,返回来告知我又花了一盏茶的功夫。
    是,是。马建心虚低下头, 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却又说不上来。
    沈倦红唇微抿,沾了温热的茶水:如此算来,你在外头走了大概三刻钟, 雪下了一整夜, 方才你也说了,积雪有半尺厚。
    马建被动回道:是的, 沈大人。
    沈倦站起身,逼近马建, 那为何你脚上的鞋并未湿透?
    马建跪地叩首:这他盯着脚上的鞋子,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原来沈倦在套他话,自己却浑然不知。
    你分明在撒谎!沈倦不怒自威,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马建神色甚是惊骇,忙道:大人,小的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却漏洞百出。沈倦居高临下地俯视马建,说,谁指使你来的,村里情况如何老实交代。
    夜离迅速上前,抽出利剑落横在他肩上。
    马建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地上,一言不语。
    夜离手上的利剑又逼近几分,冷冷地说:大人问你话呢。
    沈大人饶命,我实在没办法了。马建僵着身子,额头上滚下一滴冷汗。
    夜离轻移剑柄,剑刃抵在脖间,快速化破皮肤,渗出轻微血迹,还不快说。
    早上确实发现村里有异常,我刚要进去打探情况,就被人打晕,他们要挟我要将此事告知大人您,还让我引您进村,否则要杀了我全家。
    沈倦追问道:有几人?
    三四个,蒙着面,身形高大,不像是村里人。
    对了,他们腰间都别着一把刀,刀柄鎏金,剑套上的纹路看着像马建闭眼回想,忽然睁开双眼,说道:虎纹,若是我没看错,应该是虎纹。
    若是与禁卫交手,二位能以一敌几?沈倦知道夜离是公主身边的高手,但不知道于辛会不会武功,她需要先确定一下,进村有没有把握。
    夜离收回剑,如实回:不耍阴招,十个以内,只能速战速决,久战三四个是极限。
    大人,我稍逊色一些,三四个应该没问题,但我略懂医术,虽不及公子,常见病都能治。
    马建你就当没发生这回事,还是按照他们的意思,引我们进村里看看。
    大人,村里情况未知,你不能去,不如就我两跟他去。于辛不敢拿沈倦的身体冒险,万一出了差错她无法跟尹妤清交差。
    三四个禁卫,夜离一人能够应付得了,我还有这个防身。沈倦从腰间掏出一包东西,那是尹妤清走前强行塞给她夹杂了辣椒末的石灰粉。
    正因为情况不明,才需要进去看看,万一百姓有危险,我们迟迟未到,耽误了挽救的时机,良心如何过得去,也无法向陛下交代。
    于辛拗不过沈倦,只好依着她,马建走在前头引路,沈倦和于辛并排走,紧跟其后,夜离则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独自断后,他们都带着面罩,言行举止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