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京兆,重州太守沈倦,奉旨进宫述职。沈倦回想尹妤清交代的要小心谨慎,不要过于招摇,连忙改口,还未正式述职,领取文书,算不上真正的京兆尹。
    禁卫问道:可有凭证?
    稍等。沈倦摸着袖口处,脸色一变,发觉不对,又摸了下胸前的暗袋,如临大敌般看向尹妤清。
    尹妤清眼睛逐渐瞪圆,捂着嘴惊呼:遭了,方才找唇膏时放外套里了。
    沈倦下车,跟禁军商量道:能否行个方便,腰牌落府里了。
    请大人回府取一下,别为难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禁军不允。
    这,一来一回,恐误了时辰,或是劳烦你通传一下直系上司,我亲自跟他说,如何?
    这禁军犹豫不决,不敢放行,也不敢得罪人,又怕惹了上司不高兴,左右为难之际,听到了自己上司的询问声。
    赵德在城门之上俯视着,大声问:发生何事?
    赵将军,这位大人未带腰牌,我等不敢放行。禁军如实回复。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新任京兆尹,沈倦沈大人啊。赵德探着头眯着眼,说完便晃晃悠悠走下城楼,来到城门口。
    京兆尹为正三品,高赵德半个品级,虽还未正式赴任,但已是人尽皆知,沈倦对禁军行事也有些维词,自是看不惯赵德,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对他行礼。
    赵德手扶佩刀,面上露着微笑,说道:那日桂阁赏月,沈夫人一首七绝,赢得满堂彩,昌平公主更是把沈大人的墨迹收入囊中,听闻陛下还任你为公主的书法老师。
    不过是陛下公主抬爱罢了,沈某怎敢班门弄斧。
    赵德手一抬,示意道:快放行,莫耽误了沈大人述职。
    禁军:是,赵将军。沈大人,您请。
    多谢赵将军。沈倦微微行礼。
    沈倦拿着任职文书到造办处领取新鱼符及身份腰牌,出门之际,看到一个宦官正托着一沓腰牌,那人走得匆忙,未来得及细看,只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夫人你沈倦见尹妤清不知何时,已经快步走到那人身边。
    哎呀尹妤清作势摔倒在地,摔倒之时不忘拉住宦官手里的托盘。
    啪嗒一盘腰牌应声落下,宦官重心不稳转了个圈才站稳脚跟。
    完了完了,千万别摔坏了。宦官连忙蹲下捡起散落一地的腰牌,看了眼尹妤清,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尹妤清歉声道:没事没事,怪我不长眼,害你东西摔了一地,我帮你捡。
    沈倦也闻声而来帮忙,捡完最后一块腰牌递给宦官,问道:请问公公,这么多腰牌是要送往何处,怎不多喊个人来帮忙取。
    大伙都太忙了,眼下各处的腰牌都快到期了,我得赶紧送去领左右署,不然误了大人们办差又要挨骂了。宦官端着托盘,解释着。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寻找多时的谜底终于浮出水面了,原来一路追杀他们的那四人来自宫中,还是禁军。
    沈倦心里仔细回想种种,禁军虽为陛下亲自统领,但陛下对她又是准假回京,又是升任京官,没必要多此一举,对她下死手,禁军近年权利越发大了,办事蛮横,常常不讲理,早已恶名昭著。说不定是有人从中指使。
    但她想不通,玉鱼符为禁军中专门替陛下办事的暗卫所持有,如果背后之人不是陛下,那又是谁?为何连偏远的重洲郡都有他的人?
    三思之下,她决定还是先把画卷留在身边,如果禁军已有叛徒,将画卷上交陛下也不会安全,监守自盗对于宿卫皇宫的禁军来说,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她也想借此引出背后的人。
    别想了,得赶紧去含章宫了。尹妤清扯了扯沈倦的衣角。
    第37章 与人为谋
    含章宫内。
    宫女指着案桌上一摞书籍说道:沈大人, 公主说让您在此抄写这些书籍,她日后会跟着你抄录的来临摹。
    沈倦看着眼前估摸着有两尺高,错落叠放的书山, 闪过一丝错愕, 轻声问道:不知公主底子如何, 我用何书体抄写?
    宫女声调轻微,缓缓陈述:公主说了, 沈大人就当是处理公文, 公文怎么写的这书就怎么抄。末了又补了一句:对了, 公主说让沈大人慢慢抄,今日抄不完, 过两日继续, 不用着急。
    尹妤清走到案桌前, 看到最上面的一本赫然写着《震惊,掌柜带着小姨子跑了》,往下翻了几本《我靠美食富甲一方》、《女驸马》、《第一女官》、《人间典当铺》
    她的表情随着翻动的频率逐渐僵硬起来,惊异得像半截木头般,冷冷杵在原地。心里嘀咕着, 那不是幼时不懂事, 为了赚些私房钱,写的话本吗?这等不入流的民间话本竟然也流入宫中,如今还被送到正主面前。不知沈倦看了会作何感想, 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尹妤清连忙挡在沈倦前面, 不让她靠近书山,咬牙切齿, 用鼻子哼出几字:这话本是非抄不可吗?
    沈夫人怕是有所不知,这些话本在宫里十分抢手, 公主费了好大功夫才收来的,公主每日都要抽出一些时间看上一本。
    是,是吗?尹妤清扶额,想不到这狗血剧情的话本,公主也爱看。
    宫女弯腰伸手示意尹妤清往门外走:沈夫人,请随我来。
    我还是,还是留在这儿,陪我家夫君抄录话本吧。尹妤清连忙转身,试图从书山里掏出一本较为正常的给沈倦,免得辣了她的眼睛。
    宫女面露难意:公主有请,您还是随我走一趟吧,若是您喜欢
    不,我不喜欢,我怎么会喜欢呢。尹妤清连忙打断宫女的话,摇头否认。
    你先抄录这本,这本看着薄一些,应该比较快。尹妤清抽出《人间典当铺》递给沈倦,费力将案桌上的一整摞话本抱到地上,拿了些纸盖住,打量了四周,又从椅上拿来蒲团压住。
    宫女催促道:沈夫人,请吧,莫让公主久等了。
    宫女快步在前引着路,也不说话,出了房门,经过一段风雨廊后,又穿过一段长长的竹林夹道,最后才来到一处极其静谧的小院外。
    公主在里面,奴婢就送到这儿,沈夫人您自个儿进去吧。宫女俯身行礼,便安静退下。
    院门微敞着,尹妤清轻轻推开,人还未进入,便闻到一股清新脱俗的菊花香,绕过大门的对景照壁墙,视线顿时豁然开朗,放眼望去,只见回字形的一层建筑围着一方小院,院中铺设着深灰色砾石,颇具禅意。
    院子里有一处小水景,边上摆放着形状各异的黑山石,石头缝里种着苔藓植物和肾蕨,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湿生植物,水边上则是一棵丛生朴树,而墙角和屋檐下外侧放着一盆盆养得极好,正悄然盛开的菊花。
    整个院子隐匿于皇宫,院中山水相融,花团锦簇,跟世外桃源似的,与死气沉沉的皇宫格格不入。
    贵客到访,贵客到访。忽然耳边传来两声极其怪异的说话声。
    尹妤清整人颤抖了一下,闻声寻找声音发出来的方位,发现那棵丛生朴树上挂着一方鸟笼,笼子的小门敞开着,里面站着一只橘黄色的鹦鹉,来回走动,不时扇打着翅膀,正悠闲的磕着瓜子,似乎也在打量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贵客里面请,里面请。鹦鹉又说了一句。
    尹妤清拍着胸口,走上前对鹦鹉说道: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屋子的门半掩着,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茶水煮水的声音,仔细一闻,似乎是什么食物烤焦的味道飘在院中。
    沈夫人,进来喝口热茶吧。一声清澈的女声从屋内传出。
    民女参见公主殿下。尹妤清走到屋内对着昌平行礼。
    昌平盘腿坐在榻上,围着一个炭火炉,手中正拿着木夹子给桔子翻面,看到尹妤清进来,迅速放下,起身迎上前拉着她的手腕,亲切说道:沈夫人,这屋子就我们二人,不必如此多礼,快来尝尝我烤的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