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此话当真?芸娘听尹妤清所言有些心动,她太想把时花楼踩在脚下,出这口憋了许久的恶气。
    我已入虎穴,怎敢耍花招,不然今日的她便是明日的我不是吗?尹妤清嘴角扬起一抹邪笑,眼睛瞥向翠果意味深长说道。
    芸娘:那是自然,你胆敢耍花招,我有千百种法子治你。
    不过尹妤清欲言又止,自顾坐到圆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倒是不见外,真把这儿当自个家了,芸娘一想到凤鸣苑即将从平阳县里抹去,就难受得很,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死马当活马医,能成最好,再不济转手把她卖掉,倒也不会砸自己手里。
    芸娘跟着挪步坐到尹妤清对面,语气温和了许多,追问道:不过如何?
    第14章 反客为主
    尹妤清回道:不过,你得听我的。
    哈?我花钱买你来,还让我听你的?有没有搞错?芸娘瞪大眼睛,食指指着自己看向尹妤清,一脸不可置信。
    时花楼今非昔比,而你凤鸣苑什么地位,你比我清楚吧,若真有心要翻盘,就拿出点诚意来。
    好,听你的。今时不同往日,芸娘短处被尹妤清拿捏得死死的。
    首先,凤鸣苑得改头换面,装饰上要下点功夫,姑娘们擅长的技能都统计罗列出来给我,还有我得去趟时花楼探探敌情,摸清他们的套路,再定制相应的对策。尹妤清心中萌生了想法,平阳县或许可以成为她京都之外的第二个市场。
    你也晓得,凤鸣苑如今入不敷出的情况,我手头上已没有闲钱可用。芸娘听到改头换面,装饰这几个字,头皮发麻,又要掏钱,棺材本都快光了,哪还有钱造作。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过花些小钱,三日内,我定让你回本盈利。沈倦不知到了平阳没有,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闻香也得抓紧时间去赎出来,凤鸣苑久留不得。
    你在平阳经营多年,想必也有一点自己的人脉,我需要你帮我打听一个人,晚点把画像交给你。尹妤清语气坚定,像在传达任务,容不得拒绝。
    成,都依你,只要你能帮我把时花楼比下去,让凤鸣苑转亏为盈,一切好说。芸娘思虑再三,决定赌一把,毕竟有求于人,尹妤清手里头有能让凤鸣苑翻身的法子。
    尹妤清吩咐道:今晚,你派个人跟我一起,乔装打扮混入时花楼,明早我会给你一份满意的答复,否则任你处置,也就一晚上,你不会连一晚都等不起吧?
    依你所言,但先把这卖身契签了!芸娘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心想,一晚上摸清时花楼的底细,还给我满意答复?这不是天方夜谭吧?还是她真有通天的本事?
    尹妤清解释着:签是自然要签的,不过不是卖身契,而是合作协议。我也不做亏本的买卖,让凤鸣苑再次成为平阳县顶尖的青楼,你放我自由,便是我帮你的回报。
    芸娘笑眯眯道:如果你真有这本事,我有何理由不答应呢?
    尹妤清写完协议,小心翼翼捏着协议书边角,递给芸娘:你看看,这份协议如何?
    协议如下:于明日起,三日内,甲方将凤鸣苑管理权暂交乙方,乙方须在三日内让凤鸣苑经营转亏为盈,力压时花楼一头,甲方遵守承诺还乙方自由,不得私自扣押,若乙方未能完成对赌协议,则任凭甲方处置。
    此协议于建康十七年八月初六生效。
    甲方:芸娘 乙方:于晴
    建康十七年八月初五
    芸娘看了几遍协议内容,确实没有不妥协之处,痛快签字画押。
    芸娘满面春风说:先小人后君子,我们以此协议为凭证,三日后见分晓。
    爽快,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人做交易,我以茶代酒,略表敬意。尹妤清举起茶杯一口饮尽。
    自古商人重利,即使有协议在手,也无法预料芸娘会不会事后翻脸不认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至于留什么后路还得仔细想一下。
    咕噜噜。肚子传来一阵饥饿感,整个上午都在斗智斗勇,居然忘记了自己半口饭都没吃这回事。
    饿了吧,我让翠果给你备些吃食过来,你就安心在房里待着,到了傍晚,我让小六跟你过去时花楼。芸娘说完,出了房门。
    有劳了。
    尹妤清盯着房门关上,听到脚步声远去,才把左脚上的鞋脱掉,从里面倒出来一块东西,原来是沈倦交给她的鱼符。
    身上值钱的首饰都被顾二搜走了,还好事先把鱼符藏到了鞋子里。
    *
    建康十七年,农历八月初五,中午,平阳县衙署外。
    劳烦兄台前去通报一声,就说重洲郡太守沈倦有事求见县丞。沈倦满身血迹,披头散发,看着极其狼狈。
    衙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满身泥泞的瘦弱男子,发出一声轻笑:就你,还重州郡太守?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别挡道。
    你们县令卢进算起来还是我同期,你只需进去报我名讳即可。
    衙役一脸鄙夷:你撒谎也用点心,平阳县一县只之主,谁人不识,你说你是太守,可有鱼符凭证?拿出来让我瞧瞧。
    我与表妹走散了,鱼符在她身上,你们今日没有接待,两个拿着鱼符的女子吗?沈倦眉头紧锁,不由得担忧起来,若是脱险了,按路程最迟午时也该到了,这会儿都未时末了。
    没有没有,你莫要胡搅蛮缠,否则大板伺候。衙役抄起腰间的剑柄,抵在沈倦受伤的臂膀上,推着她往一旁走。
    沈倦见衙役不信自己,能够证明身份的鱼符也不在身上,尹妤清和闻香又下落不明,自己受伤体力早已透支,单凭自己如何能在偌大的平阳县寻人。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登闻鼓前,手缓缓拿起鼓锤,咬着牙,倒吸了口气,用力敲击鼓的中心,只见她满脸通红,汗珠由额头顺着脸颊滴到地上,左臂暗红的血迹又渗出鲜血。
    咚咚咚鼓声震耳欲聋。
    衙役迅速跑了过来,骂骂咧咧道: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这登闻鼓是你能敲的吗?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德行。既然你击了鼓,那我只好公事公办了。
    登闻鼓一敲,街上的百姓奔走相告,都往衙门里跑,等着看热闹。
    平阳县几年都听不到一次登闻鼓响,朝廷明文规定,击鼓者先延仗三十,因此击鼓申冤很少见,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谁想挨三十大板子。
    卢进: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师爷:放肆,见到县令大人为何不跪?
    沈倦:在下重州郡太守,正四品,跪八品县令不合规矩。
    大人,此人谎话连篇,先是在衙署前胡言乱语,说他是重州太守,又拿不出凭证,还让我代他通传大人,后又无故击鼓,按律应延仗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卢进质问道:假冒太守,无故击鼓,目无法纪,你有几条命可以活?
    卢大人,当真忘了沈倦?沈倦拨开眼前散落的头发,用袖口擦了擦脸,盯着卢进问道。
    你?真是沈倦?卢进走下案前,来到沈倦跟前,仔细盯着眼前人,是他没错。
    去年秋闱放榜之时,卢进与沈倦见过一面,两人名字都在那金榜尾部,他第九十九名,沈倦第一百名。
    那日沈倦盯着金榜末尾的名字傻乐,嘴里念叨着真好,得偿所愿。此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原来他就是大司马的独子沈倦。
    同样都是三甲末等,人家出身高门,封了四品官职,而自己寒门出身,仅安排了个八品芝麻官。
    哎哟,沈大人快请坐,下官真是有眼无珠,您这是何故啊?怎会沦落至此。卢进赶紧搀扶着沈倦坐下,大司马的儿子他可得罪不起。
    此事说来话长,本官奉命携家眷归京,途中遇匪与表妹走散了,烦请卢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沈倦示意卢进一边说话,以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大致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
    卢进点头哈腰:那是自然,为沈大人排忧解难是下官职责之所在,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先到内堂休息,换身干净衣裳。
    一场误会,大伙儿都散了吧。衙役对着围观的百姓说道。
    卢进呵斥道:愣着干嘛,赶紧去请最好的郎中过来,给沈大人医治。司马大人的独子可得好好伺候着,日后升迁还得仪仗他。
    又吩咐一旁的衙役:还有你,去备着清淡的吃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