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昨日除夕我们还未好好过,今日一起出去走走吧?”
    “怎未好好过?我觉得过得挺好呀。”
    “我是说,年夜饭还未吃呢。”她捏住景辞云的耳朵,无奈道。
    “年夜饭好啊!”景辞云立即起身,眼露兴奋,但又很快暗下:“只是除夕已过,今年还是吃不成。说到底,除夕总也是与我无缘。”
    “长公主虽是政务繁忙,但除夕之日,也应有家宴吧?”听出她的话中意,疑惑道。
    燕淮之想起每年除夕,宫中都有祭礼,祭礼过后便是家宴。那香甜糕点,软糯汤圆,醇香肉羹,都是除夕夜时会吃之物。就算再忙,除夕夜,也会与家人齐聚一堂。
    “母亲……不过除夕。”景辞云说完,又钻入燕淮之怀中,掩饰自己的失落。
    弋阳并非是不过除夕,而是这一日她总会在宫中,与她那些亲人共度佳节。时常除夕,分明是家和团圆的日子,她却只能一人待在那冰冷的长公主府之中。
    母亲只会备下酒菜,在这一日遣散府中下人,勒令她不许出去。她从不敢忤逆母亲,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
    那时,她也只会想着,母亲定是害怕自己被人发现。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并非——嫌弃。
    她自是不会说这些从前往事,也只能找了一个这样的借口。
    也不知是为何,听她这般说,燕淮之觉得有些心酸。世上无法与家人团聚之人甚多,只她却觉,景辞云的无法团圆,好似并非如她之言。
    但既然她不愿说,燕淮之也不会去深究。
    她并不知要如何说出那些好听的情话来,但景辞云又显得有些沮丧。无法与亲人团聚,当是她最为遗憾之事。
    此时是否需要也说些好些的话,安慰她?
    “那今后,我们便可每年都过除夕。”燕淮之思忖许久才道。
    “每年?”景辞云探出脑袋,深望着她。
    “自然。”她点头。
    “好,好。那明年的除夕,我可要好好想想该如何一起过。都听我的,好吗?”她依旧如此,想要霸道的掌控一切。
    “好。”燕淮之觉得难得有她感兴趣之事,轻笑着应允,又抬手轻轻捏了她的鼻子。
    今日年节,兰城之中可谓是锣鼓喧天,家家都贴了代表着喜庆的年红。燕淮之也特地让人去买了春联,贴在门口。
    “今日一直未见到兰卿,不知她与那凤老板如何了?”贴完了春联,燕淮之也才想起容兰卿。
    “大概是昨夜与凤凌春宵一度,下不来床了。凤凌还生着气,大抵是不会放过她的。哪像我这般温柔。”景辞云笑靥如花,拍了拍手,捡起地上的鱼胶。
    燕淮之都没来得及冲过去捂住她的嘴,这话已经说完了。
    “你……你莫要口不择言!”她的耳廓一红。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凤凌说容兰卿愿意与她离开南霄,只是食言了,她这才怒气冲冲地跑来。若是我,绝不会允许失诺。不然,定会……”
    “容兰卿!你今日确定要与我恩断义绝吗!”
    景辞云的话未完,便突然听见凤凌那满是恼火的声音。二人同时朝身后看去,竟是见到容兰卿与凤凌朝这边走来。
    “她们何时出去的?”景辞云有些吃惊。
    容兰卿并未回答,只是听到这句话后,更是加快了脚步。走到燕淮之面前时,短暂停留,很快走入院中。
    凤凌并未追进去,而是瞪着燕淮之道:“长宁公主真是好手段,这才过了多久,她这心便全然变了!!你倒是高高在上了,殊不知为你死的人早已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为主君死,为主君战,亘古不变。容兰卿既是长宁的侍卫,那便要事事以她为先。命自然也是她的。你这是哪门子的火气,真是莫名其妙!”景辞云皱起眉头。
    凤凌嗤笑:“郡主你怕是忘了你那好七哥是怎么死的了?冠礼前夕被毒死,怕也是因你而死吧!难道他也是你的奴才吗!”
    “凤凌,想死便滚远些,莫要脏了我的眼!”景辞云刚上前一步,便被身侧的燕淮之拉住。
    凤凌最后看了一眼那院门,大声道:“容兰卿,我说了,你若骗我,便用手中剑自尽!你既对我无情,那便去死吧!”
    凤凌走后,景辞云才骂了一句:“刁民!”
    “杀死七皇子的凶手找到了吗?”凤凌既是提起了此事,燕淮之也顺势问道。
    “并未。冠礼前夕,那几个皇子都在。醒酒汤也是景恒所给,毒死他的毒,也是害死太子哥哥之毒。”本是大好心情,被凤凌这么一搅,全然破坏。以至于就连燕淮之提起此事时,景辞云都明显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她瞧了一眼门口那鲜红的春联,方才还觉得这抹红是代表着自己的喜悦,如今,只觉这幅春联十分刺眼,只想将其撕毁。
    “是四皇子?”此事居然牵扯出了景礼太子之死,这让她着实吃惊。但转念一想,同室操戈的把戏也是屡见不鲜。
    景辞云摇了摇头:“此事还需再详查,仅凭一碗醒酒汤,也断定不了。”
    “既如此,想必四皇子能知晓?”
    “长宁,今日我们去何处过年节?”她不想再提此事,并不回答她的问话。
    “嗯……既是年节,那便在家吧。”见她不想蒴,燕淮之也并未强迫。
    “也可。”景辞云也失了去街上闲逛的兴致。
    二人走入院中后,站在暗处的越溪这才慢慢走出。
    “不是让你们盯着她吗?郡主是何时来的,为何无人知晓?”她瞥眼看向身侧是侍卫长。
    “是属下疏忽,请大小姐责罚!”
    侍卫长立即跪下请罪。但实际上他也是一头雾水,分明派了人时刻盯守,前后门,窗户。
    这么两个大个活人进去了,居然无一人知晓!但他不能说这般看似推卸责任的解释,只能先行请罪。
    “那些前朝余孽怕是早已与她通信!将人撤了,不必再盯。你们既然不会看人,那便去前线作战!退不了敌军,便永远别回来。”越溪冷觑他一眼,甩袖离去。
    “是!大小姐。”
    回去后的燕淮之想着要与容兰卿商量些事情,遂对景辞云道: “阿云,我去找兰卿说几句话。你先回屋。”
    景辞云并不阻拦,松了她的手,只委屈巴巴地说了句:“长宁,别太久了。早些回来,我就在此地等你。”
    “好。”燕淮之笑着应声,捏了捏她的耳垂。随着她的离去,景辞云脸上的委屈之色,转眼冷下。
    第72章 奖赏一个吻
    燕淮之从容兰卿的屋中出来后,已过了两个时辰。
    彼时的景辞云无力靠坐在地,眼眸无神,脸色还有些苍白,似是刚大病一场。燕淮之见状,疾步走了过去,蹲下身问道:“阿云,你怎么了?”
    清眸微动,景辞云缓缓看向燕淮之。她张了张唇,未言。
    燕淮之犹豫了一瞬,试探性地轻唤道:“景辞云?”
    冷白的手缓缓抬起,轻握住燕淮之的手腕。她的眼底逐渐泛红,嘴唇翕动着想要回答,只是那喉咙之中仿佛被紧紧压着石头,说不出话来。
    初春的寒风好似比任何时候都要刺骨,握着燕淮之手腕的手缓缓用了力气,她坐起了身,慢慢道:“长宁……我……在。”从牙关中硬是挤出来的话,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燕淮之本沉重的心瞬间一松,她捧起景辞云的脸,再次道:“景辞云,景辞云,是你吗?”
    景辞云的脸色逐渐变得僵硬,她有些不可置信,很快瞥过首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回答我,是你吗?”燕淮之强行将她的脑袋掰过,问道。
    “长宁,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想要推开燕淮之试图自己起身,只是身子无力,撑在地上的手有些发颤。
    燕淮之也未再问,抓住了她的手臂:“我扶你回房。”
    景辞云紧要着牙关,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她紧紧揪着燕淮之的衣袖,急声道:“长宁,你快走!”说完这句话后像是要了她半条命似的,身子很快无力倒下。
    “阿云!”燕淮之立即将人扶住,揽入怀中。景辞云靠在她的怀中,紧抓着燕淮之衣袖的手还未松,清眸便已缓缓睁开。
    冷眸见到一旁滚落的瓷瓶,她伸长了手去够,在燕淮之还未发现时将那瓷瓶握在了手中。
    “长宁……”
    “你方才怎么了?”
    景辞云长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闭眼了一瞬,又睁开。
    “老毛病了,无碍。”说完后她又笑着问道:“长宁,你是在担心我吗?若是那一刻我死在你面前,你会不会哭?”
    “莫要胡言。”燕淮之皱起了眉头。
    “我并未胡言,我只是想知晓若我死了,你会不会哭?”
    “你不会死。”
    景辞云不在意地笑了笑,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