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景辞云并不恼,因着燕淮之正搂着她。离得近,她能很清晰的嗅到从燕淮之身上传来的甜香。
    一切烦闷都被这香抹去,就算这些人言语讥讽,她也不觉烦躁。
    她顺势靠在燕淮之的怀中,眸光一暗,委屈道:“因着身子弱,就不能有心上人之言,未免也太过霸道。更何况,陛下已为我与长宁公主赐婚,十哥这般难过,难不成是不服圣令?”
    那几人的脸色一变,其中一人也只得道:“并非如此,郡主莫要误会。”
    “我可能是误会了罢。但是陛下赐婚,是天下同乐的好事。十哥居然这般难过……着实让人误会呢。”景辞云说着,一声叹息,又接道:“只是若十哥当真如此不满,大可去寻陛下。向陛下陈述他的不满与委屈,如此,看能否让陛下收回成命?”
    几人面面相觑,她都扯上了景帝,谁还敢再言半句。
    景辞云只抬眸看他们,眼底透着轻笑,懒声道:“诸位既与我十哥兄弟情深,大可去帮他在陛下面前求求情,比对我说有用啊。若是入宫不便,我倒是可以领你们入宫的。”
    “此为十皇子的私事。我们无法插手,郡主就饶过我们吧。”本也只是嘴上讨个便宜,谁敢当真去寻景帝。
    “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先行告辞。”景辞云不再与他们纠缠,牵着燕淮之潇洒离去。
    然在几人擦肩而过时,一股苦酸的草木香扑鼻而来。燕淮之顺着那气味转首,视线定在其中一个身着灰蓝锦袍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也在同时瞥她一眼,只见这男子眼窝深陷,有些萎靡。
    “仙灵霜……”
    燕淮之喃声一句,只是她的声音不大,街市上又有些吵闹,景辞云没有听清楚,见她不走,便侧首问了一句:“怎么了?”
    “方才那消瘦男子,身上有奇怪的草木气味,似是服用过仙灵霜。”
    景辞云回头瞧了一眼,见那几人已经走下了红木桥。
    “这你也能嗅出来?”
    “以前……接触过,是家中的小舅。他也曾服用过仙灵霜,身上的气味与他一模一样。”
    “这人名叫陆筠,父亲是新任兵部尚书。我母亲曾严禁仙灵霜,违者诛九族。那时,就连黑市上的仙灵霜少到千金难求。只要发现有一株仙灵草之地,便会烧灭整个村镇。无论是谁种植,都会抓捕所有人。虽是行事极端了些,但我母亲掌权时,在南霄确实是见不到此等害人之物。”
    景辞云轻声叹气:“只是她过世之后,仙灵霜便慢慢开始在黑市,甚至一些酒楼客栈盛行。达官显贵,皇室宗亲,多少会有沾染之人。”
    “人的欲望最难忍,尝过仙灵霜的滋味,便再舍不掉了。”燕淮之轻声道。
    “但总也觉得好奇,这东西到底有何好的?竟是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这样的好奇心,你最好不要有。”清冽的声音微凝,有些严肃。
    景辞云点点头,乖巧道:“放心,我不会的。”
    燕淮之破天荒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笑道:“乖。”
    仅一声也不知是冷是软的乖,九月艳阳照在景辞云的脸上,通红一片。
    回房后的景辞云依旧有些愣愣的,她久久未从燕淮之的那声乖中反应过来。
    倒是忘了问,她今日出行,是何缘由?
    今日的燕淮之嫣然含笑,不比之前的淡漠无神,显得十分灵动且可人。是今日见到了什么人,心情愉悦?
    一想到有人能让燕淮之开怀,景辞云边觉得自己的心有些空落落的。
    细想之下,她突然提起三年前的除夕夜,如此特定的日子,着实有些奇怪。
    按理说,与燕淮之第一次见面,应当是在中秋宴上。
    景辞云猛然起身,拿出梳妆台上的锦盒。打开后只是见到自己写的几封信。
    她紧紧扣着锦盒,紧拧着眉头,眸中慢慢升起一阵怒气。
    “混蛋!”
    此刻,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很快传来明虞的声音:“郡主,我回来了。”
    景辞云扔下锦盒,很快打开了门:“明虞,帮我叫七哥来。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是。”明虞虽是心中疑惑,但除了燕淮之之事,她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差了人,让人赶紧入宫。
    景辞云越想越心烦,瞥向手边的锦盒时,烦躁的一挥手,锦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三年前若真是发生了什么,那依着燕淮之这般敏锐的洞察力,怕是很快便会知晓自己这非常人的病症!
    但她不敢让任何人知晓,特别是燕淮之!
    第15章 如何让人动心?
    景嵘自小与景辞云一起长大,关系匪浅。弋阳离世后,景帝便也让他多与景辞云来往。听到说是有重要之事,当即便匆匆赶来。
    见到景辞云神色凝重,还以为是景稚垚因为燕淮之来找了麻烦,遂急声问道:“阿云,是十弟来过了?”
    景辞云将那锦盒缓缓关上:“三年前的除夕夜,我在宫中吗?”
    景嵘想了想,回道:“你在宫中。但我也只知晓你被父皇打了板子。太子说你做了错事,他不能求情。后来我也去东宫找过他,但他也闭口不谈。那时你便出现了,沈浊沉寂了许久。故……也无法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景嵘似是才想起,又立即接道:“不过太子说,此事不能让你知晓。”
    “太子哥哥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她有时一觉醒来会觉得身子不适,锦盒中的信也只是写了寥寥几句。她始终都觉得太子有所隐瞒,却又问不到任何。
    “此事还是要问沈浊才能知晓,你们不是一直都有通信吗?”
    “这个混蛋,许多事都不告知!特别是有关长宁,她就是要故意露出破绽!”
    提起此事她就来气!只要是有关燕淮之的一切,这人都不写下。自己还写了些细则,但她却总是空白一片。
    “但是让长宁知晓此事,于她又有何好处!”
    景嵘哪知该说什么,便也只安慰道:“她最多认为你阴晴不定,不会多想的。”
    景辞云紧凝着眉,担忧道:“若真是如此便好。”
    她眼底的黯淡之色未散,忧心忡忡:“我怕长宁会知晓,她会视我为疯子,会不要我。”
    “那就不要让她知晓。这样的事情,常人哪能想到?你且安心。”
    景嵘除了安慰也别无他法,因为他也不知景辞云会不会如多年前那般发作,像个疯子。但那时还有弋阳长公主在,就算发疯,也有人能制得住。可如今……
    “她不一样,她很敏锐。沈浊在她面前出现过几次,我总感觉……她是否在怀疑我?她既是问我三年前的除夕夜,那便是知晓了什么。”
    “她怎会问起此事?她又不曾出过云华宫。”景嵘疑惑道。
    “大概是……沈浊去过云华宫。”景辞云的脸色惨白如霜,她抓住景嵘的手,郑重道:“太子哥哥与她是否有事情瞒着我?七哥,你又知晓多少?”
    “此事我是真的不知情,你也知晓她的,若真有何事,她又怎会告知我?不过沈浊做的事情,都与你无关的。”
    景嵘顿了顿,又抿唇道:“其实无论是谁,你都是景辞云,你……”
    “既是如此,又为何与我无关?”景辞云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景嵘一怔,只嗫嚅一声。
    景辞云凝着他许久,病容更显苍白。她缓缓放开了景嵘,无力道:“你说太子哥哥眼中的景辞云,是我,还是她?”
    她知晓自己与常人不同,也想要知晓,那个她最为在意,当成是亲兄长之人,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只是人死了,她也没办法亲口去问。景嵘都一时顿住,竟是真的是思索太子眼中的景辞云,到底是谁。
    世人总是会偏爱某人某物几分,谁能够做到真正的两者皆顾。
    那太子,是偏爱谁?
    当她意识到最在乎的人竟是有事瞒着自己,她都不敢再想,只觉周身空旷,得不到任何依靠,倒下去便是死。
    “七哥,连你也在瞒我。那你心中,是我,还是她?”
    景嵘一时犹豫,好半天都未能回答这个问题。最后嗫嚅半天,也只慢慢道:“阿云,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的妹妹。若是沈浊如此问我,我……我也是这般回答。”
    景辞云身觉无力,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离去。景嵘离开后,景辞云坐在桌旁许久未动,就像是被固定在此处似的。
    入夜之后的皇家别院,竹影轻轻晃动着,像是人影在胡乱走动,十分混乱。
    她坐起,又躺下,心神难静。
    最后她有些忍不了了,跌跌撞撞走到镜旁坐下,紧抓着面前的银镜,狠狠砸向地上!
    “你为何不肯放过我……”她瘫坐在地,紧紧扣住膝盖的手颤抖着。
    景辞云愈发慌张与恐惧,她越是如此,心绪便越是无法安宁下来。然而一旦无法平静,便会被她讨厌之人有机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