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宋成雪直起身,气喘吁吁地看着她,眼眶红透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秦青瓷的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神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茫然。
    “为什么你不躲开?”宋成雪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明明可以推开我的。”
    秦青瓷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宋成雪的眼泪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来,落在秦青瓷的脸颊上,落在她的白衬衫衣领上,滚烫。
    她俯下身,额头抵着秦青瓷的额头,声声委屈:“你说你不喜欢我,你说你对任何人都一样?你说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在那个位置上?”
    宋成雪哽咽着:“你撒谎,你骗人,那些你说你爱我的瞬间,你抱着我,你牵着我的瞬间……包括这个吻……你敢说,都是假的吗?”
    秦青瓷睫毛在颤,嘴唇在颤,整个人都在颤。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那样闭着眼睛,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挣扎,又像是终于承认了某种无法否认的事实。
    宋成雪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秦青瓷的衣领上:“秦青瓷,承认吧,你心里明明有我。”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秦青瓷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要回来?”
    宋成雪的眼泪还在流,但声音轻了下来,带着破碎的心疼:“因为你在这里,因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因为……爱你。”
    秦青瓷的瞳孔微微一震。
    “我不会走的,”宋成雪把额头抵得更紧,“你推不开我的。”
    秦青瓷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她咬紧牙关,可眼眶却红得再也藏不住。
    宋成雪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快流干了,然后她笑了。
    “秦青瓷,你心里有我。你不承认也没用。”
    宋成雪直起身,从秦青瓷身上下来,站到一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
    “我给你时间想清楚。”
    宋成雪说完,起身走向门口。
    门关上了,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秦青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保持着被推倒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她的手指,她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良久,她把脸埋进掌心里,那里还残留着宋成雪眼泪的温度。
    眼角有一滴泪无声地滑下来。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的恋人,我唯恐袒露一丝真心,就是怕会将你推进无尽深渊,将你暴露于悬崖之上。
    往前一步是旧日的噩梦,后退一步是恋人的泪水。
    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请原谅我,如此绝望地爱着你。
    *
    秦青瓷换了门禁密码,把宋成雪的指纹删除,手机静音,关闭所有消息通知,连楼下安保都被她打了招呼。
    几天后,宋成雪站在楼下,按了半小时门铃,没人应,她靠在楼下的花坛边,发了一条消息:
    “秦青瓷,你再不理我,我就在门口挂横幅——‘港城前警员秦青瓷始乱终弃’,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一天,宋成雪咬咬牙,真的去找人打印了一条横幅。
    她还没走到秦青瓷家门口,手机就响了,秦青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冷又无奈:“你疯了?”
    “我没疯,你开门。”
    “……你上来。”
    门开了,宋成雪抱着那条还没展开的横幅上了楼。
    秦青瓷站在门口,脸色沉闷,像是被气到了。
    “你到底想怎样?”
    秦青瓷一只手挡在门框,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我想进去说。”
    “就在这儿说。”
    宋成雪也不恼,把横幅往肩上一扛,笑眯眯地说:“好啊,那我就在这儿说。秦青瓷——”
    “进来。”秦青瓷咬牙侧身让开。
    宋成雪得意地跨进门,把横幅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过身看秦青瓷。
    她忽然问:“秦青瓷,你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秦青瓷喉咙动了动,没有出声。
    宋成雪一步步走进:“我知道。”
    宋成雪看着她,看她紧抿的嘴唇,看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你不说,那我替你说。”
    宋成雪一字一句:“你最想要的是我,你想要宋成雪,你最爱宋成雪。我秦青瓷,会为了宋成雪,勇敢和她携手面对一切,我不会再推开她,我会为了她.”
    “够了。”秦青瓷打断她,声音冷下来。
    宋成雪咬了咬唇,继续说:“不够。我会为了她克服心魔,我会为了她不再逃避,我不会让她独自承受冷落和自我怀疑。”
    秦青瓷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开始摇摇欲坠,她的手指在发抖,呼吸变得急促,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宋成雪的眼泪又开始打转:“秦青瓷,你不是说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吗?你叫我不要憋在心里,有什么说出来,不要自己担。可你自己呢?你为什么要自己担?我们明明可以一起面对,一起努力。”
    “不行。”
    “为什么?”
    秦青瓷别过身,闭上眼睛:“因为……因为我不能让你受伤。”
    宋成雪眼泪落下来:“你口口声声说不要我受伤害,但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才最伤害我?”
    “你不明白。”她叹气。
    宋成雪把她拉过来:“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秦青瓷推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宋成雪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砸门,她只是站在那里,把眼泪擦干,对着那扇门说: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但是你听好了,秦青瓷!”
    “你,赶不走我的。”
    门内没有声音。
    宋成雪说完离开,她知道今天不是终点,她还会再来的,她还有明天,后天,每一天。
    她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打开她的心门。
    总有一天,她会主动给自己开门。
    *
    秦青瓷靠在卧室的门背后,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宋成雪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每一句都像一把锤子,敲在她筑了心上筑起的高墙上,墙上有裂痕了,她听得见碎裂的声音。
    她想起宋成雪坐在她腿上逼问她的样子,眼泪砸在她脸上,烫得她几乎想逃。她想起她说“你心里有我”时那种笃定的眼神,好像比她自己还了解她自己。
    秦青瓷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灯,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有一道被咬出来的血痕。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看着水滴一滴一滴落进白色的瓷盆里。
    “如果你是因为我对你的好舍不得,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任何人都一样。”
    这是她说过的话,是谎话。
    不是对任何人都一样,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一样过。
    她想起宋成雪以前偷亲她的样子,想起她凑过来撒娇时软软的尾音,想起她睡着时温顺的睡颜,想起她每次说“我喜欢你”时明亮的眼睛,里面盛满了银河。
    她怎么会对任何人都一样?
    她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秦青瓷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曼谷那个黑暗的水牢里,她被锁链扣着脖子,有人问她:“你想活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因为她是真的不想活了。可是现在,如果有人再问她同样的问题,她不知道答案,或者说,她开始有点想活了。
    为了那个哭起来像只兔子,笑起来有两个梨涡,赖在她家门口不肯走,说要挂横幅控诉她始乱终弃的女孩。
    秦青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想起宋成雪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赶不走我的。”
    不是因为她赶不走她,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狠下心来。
    纵容她,允许她,是她在长久而孤寂的绝望里,给自己留的唯一一扇窗。
    她不想关。
    她从来都不想关。
    *
    隔日,宋成雪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按门铃,也没有威胁要挂横幅。
    宋成雪拎着一袋早餐,站在门口给秦青瓷发了一条消息:“豆浆油条,还热的。你不开门,我就坐在你门口自己吃了,然后把垃圾留在你门口,证明我来过,你等下记得出来打扫一下。”
    几分钟后,门开了。
    宋成雪推门进去,秦青瓷坐回餐桌前,面前只有一杯水。
    她果然不吃早餐。
    之前宋成雪就发现了,她怎么养成的坏习惯?这样会得胃病的,秦青瓷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照顾自己呢?
    宋成雪把早餐放在桌上,自顾自地拿出豆浆油条摆好,然后拉过椅子,坐在秦青瓷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