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雪刚进屋,党政办的涂明潇哼哧哼哧地跑过来,她拎着一个热水保温壶,拿着几个装茶叶的纸杯,胳膊下面夹着卫生纸,另一只手?拎着口袋——装着财政所刚从半夜被叫醒开门的超市里带回来的许多物资中的泡面、火腿肠、小面包等吃的,以及一个装着毛巾的小盆子,还有一个夜壶和一大卷垃圾袋。
    “章雪,这个给你?,渴了饿了先凑合。还有这个,临时隔离房里没有厕所,你?先将就用着。方舱那边已经在紧急清扫了,之?后过那边去单间?就有厕所和洗浴。”
    党政办管后勤,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别人想不到,党政办必须想到。她们还得把接下来几天大家的吃喝给谋划好,伙食团的粮油肉菜存量,伙食团师傅明天还能不能到岗做饭……
    总之?,涂明潇满脑袋都是各种要做的事情,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安抚地拍拍章雪的肩膀,转头又跑了。
    关上门,章雪坐在床边上发了很久的呆。
    久到她觉得坐得双腿发麻,头晕目眩。
    她站起来绕着屋内走动了一会儿,倒了些热水喝,翻了翻杨主任留下来的书?,发现自己依旧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又木然地坐了会儿,干脆起身撕开一袋麻辣牛肉泡面泡上,继续发呆。
    窗外的大雨一直哗啦啦,时不时地传来雷鸣,让她一直不安稳。
    过了一小会儿,她开始吃面,嘴里一点?味道都吃不出来,吃着吃着又失声痛哭起来。
    明明不久前,大家还在一起又说又笑,吐槽着这讨厌的天气?和讨厌的加班,工资两千天天卖命,好在方便面给大家管够,至少?大半夜不至于?饿肚子。
    明明大家还说等汛期完了,要自?个儿调休,要出去旅游,好吃好喝好玩一段时间?。
    突然的,一切都乱套了。
    她抹了一把泪水,突然砰地一声,一个什么东西撞到了有防护网的玻璃窗上。
    那力道之?大,玻璃窗瞬间?被撞碎,雨水伴着血水吹了进来。
    本就还在应激状态的章雪吓得大叫一声,打翻了泡面。
    那个东西,凄厉地叫了一声:喵——
    荧红色的猫眼,从窗户旁一闪而?过。
    *
    镇卫生院。
    十几只体型高大的丧尸犬,尾随着县疾控中心?的车,冲进了镇卫生院。
    范小秋在看到有狗冲来的时候,惊叫一声,转头就往楼上跑,身姿敏捷速度极快。
    反倒是?曾美苓,因为老家也是?农村,自?小到大都有养狗的经历,再加上当过代?理护士长的责任心?,她大喊示警:
    “疯狗来了!!!快躲!!!”
    喊的同时,曾美苓把手?边上的凳子砸向?前面冲的最快的一只撵山狗,减缓了撵山狗的速度。
    周围的医生护士乱做一团,大部分都医护都转身往房间?里面跑,叮叮咚咚锁门的声音响成一片。
    曾美苓也往回跑,霞姐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跑摔倒了,她冲过去想要扶霞姐。
    身后传来疫犬的低吼,曾美苓被霞姐拼命往旁边的一推,她转头的瞬间?,看到霞姐被两条狗撕扯住。
    红色眼睛,尖锐牙齿,咬住霞姐小腿的长裤,连布料带血肉一起撕扯下。
    曾美苓瞳孔紧缩,她心?跳加剧,左右环视,周围没什么可以当武器的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径直一脚踹开旁边的房间?门,举起输液架冲出来对着那两条狗一通猛击,打的都是?狗鼻子、狗腰这些薄弱部分。
    “啊啊啊!放开!格老子的死狗!!放开!!!”
    曾美苓疯狂地击打疫犬,可那疫犬就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不仅继续撕扯痛苦尖叫的霞姐,还有更多的疫犬冲了过来。
    砰!啪!
    去而?复返的范小秋冲了回来,扔出了好几瓶装高浓度酒精的玻璃瓶,砸到曾美苓身前,然后扔出了防风打火机点?燃的一团纯棉护士服。
    呼啦一下,满地火苗燃起,那准备冲来撕咬曾美苓的几条疫犬往后退了几步。
    另一名其他乡镇的护士推着不锈钢推车冲过来,硬生生地撞向?撕咬霞姐的两条疫犬。
    曾美苓用输液架挑起那坨燃烧的衣服,丢到不锈钢推车上!
    那两条疫犬终于?被燃烧的衣物威慑到,松开口。
    曾美苓趁机冲上去,一把将满腿是?血、肌肉缺失、痛苦哀嚎的霞姐扛到肩膀上,跟着另一名护士和范小秋一起,往二楼冲去。
    一楼大厅狼藉惨烈,跑慢了的医护被咬,有的被四五条疫犬围攻,摔倒后直接被咬断了脖子;有的为营救同伴,被咬伤无法?逃离;有的跑走?又回来,想方设法?拖走?同事……
    几十条疫犬在镇卫生院肆虐了一波,咬死了两人,伤了数十人,只被打死了三只。
    等所有医生护士都躲避到房间?里反锁后,它们啃食完要死的两人后,分散开来。
    大雨中,场镇上亮灯的地方,成为它们前往的下一站。
    离镇卫生院最近的,是?镇政府和镇派出所。
    *
    镇政府。
    还处于?应激状态的章雪,看到疫猫撞碎玻璃那一瞬间?就开始尖叫。
    她意?识到了大麻烦个大危机!
    她拍着门,大喊:“快来人!快开门!!你?们得防猫狗暴动!!村里养狗多,镇上养猫多,快啊!!!”
    房门外,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整理资料的杨筱被吓了一大跳,她赶紧去开锁开门。
    章雪冲出来,抓着杨筱就摇晃:“猫!我看到得病的猫了!撞碎了玻璃!快,咱们得防猫狗成群暴动……”
    杨筱被摇得发懵,她冲进寝室看了一眼。
    玻璃确实被撞碎了,有几根猫毛残留在满是?雨水的玻璃窗上。
    她选择相信章雪!
    “玻璃虽然碎了,但还有不锈钢栅栏和防蛇网,猫也进不来。你?先搬桌子把窗挡住,我去跟领导们报告!”
    急匆匆地杨筱冲下楼,伞也来不及打,冲过雨幕,一口气?跑上办公楼二楼,上气?不接下气?地进入周书?记办公室。
    “书?记,有得病的疯猫撞破章雪那屋的玻璃窗……”
    杨筱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大院门口传来尖叫。
    周书?记脸色一白,何大队和王副书?记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战斗力,其他领导干部志愿者们都在方舱和高中,镇政府没几个人!
    他快步到窗边一看……
    十来条疯狗冲到大门,为了方便镇干部出入,钢铁栅栏般的大门并没有直接关闭,留出来一扇小门是?半开的。
    这些疯犬一开始撞在铁门上,被拦住了也只管往里面冲撞,有几条撞在半开小门缝隙单位,直接钻了进来!
    大门口值班室,涂明潇听到什么东西撞在门上,第一反应是?出来瞅瞅。
    那一排荧红色的眼睛宛如鬼火,吓得涂明潇高分贝地尖叫一声,蹿回值班室同时关上了玻璃推拉门!
    可那疫犬根本认识不到什么是?玻璃门,只管往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五下…
    每撞一下,涂明潇在里面就要尖叫一声。
    她再也维持不住日常的冷淡表情,吓得眼泪直流,不过手?里也没含糊,慌忙火急地把值班室抽屉里的口罩抽出来带上,头盔和护目镜戴上,然后把墙边的的防暴盾牌和不锈钢棍子拿在了手?上,心?里乱七八糟地回忆着民兵训练时候学的东西。
    幸亏魏副镇长当时逼着年?轻镇干部都去培训,甭管当时学的怎么样!至少?她还学过!
    涂明潇的尖叫引起了镇政府里其他人员的警觉。
    现在留守政府只有几个老同志和年?轻女同志,大家第一时间?都开始张望,发现有十几条红眼狗堵在镇政府大门,并有越来越多疫犬的冲进来后,两名近六十岁左右的老同志拎着林业站的灭火铁铲就冲了出来!
    周书?记也是?第一时间?往外跑,正好撞上冲出门的林副书?记,林副书?记手?里拿着两把铁镐,立即递了一把给周书?记。
    党政办公室在林副书?记办公室旁边,小个子的古丽莉惊恐地跑出来,杨筱和她撞在一起,两人这才想起来手?里没什么武器,出去了也是?拖累,两人又手?拉手?地跑回去,刷啦一声反锁了门。
    哗啦!——值班室玻璃被三条疫犬撞碎!
    涂明潇“啊啊啊啊啊”地惊恐尖叫着,人躲在书?桌后面的墙角里,身前用椅子挡着,左手?持盾牌,捏着棍子,对着一条跳上办公室的狗头一通猛击!
    一秒两棍是?她力气?和反应的极限,不是?她精神?和思想的极限!
    成年?女性怕死到极致后肾上腺素带来该爆发的极限力量,她是?一点?都没有留手?,尖叫声伴随着不锈钢的棍子疯狂击打在狗头狗脖子上的砰砰声,狗毛和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