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监控视频没有声音,但满满的脑子里却同步浮现出温柔的声音,跨越36年,在他的脑中回响。
    “啊,小苹果是不是饿了?”监控里的女子拿过一只玻璃奶瓶,在小宝宝跟前晃了晃,“不啃脚脚~妈妈给小苹果泡奶奶去,好么~”
    “等着妈妈哦~乖!”
    ?监控视频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小洋房大门口的铁艺门是紧紧关闭的,但在14:39:36时,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铁艺门上爬进来,左右看了看,伸出魔爪来,把小孩就这样偷走了。
    他迅速扒开婴儿身上的襁褓扔在地上,凭借着婴儿体型娇小,可以轻松穿过狭窄的铁栅栏,竟就这么在严寒的冬天里,让一个不到八个月大的小婴儿,只穿着一条薄薄的纸尿裤,赤裸着从铁栅栏里塞了出去,给外面接应的同伙,紧接着爬出铁艺门逃之夭夭。
    这期间,整个过程不足30秒。
    婴儿就这么被偷走了。
    36年后,如今面对此情此景重现的满满仿佛又置身于那年绝望的冰天雪地里,连骨头缝都冷了。
    不到1分钟之后,妈妈摇着奶瓶出来,面对眼前空空如也的婴儿车傻住了。
    手中的奶瓶跌落在地,碎掉的不只是玻璃,还是一个幸福圆满的家,都在此刻支离破碎。
    妈妈的绝望溢出屏幕,监控视频无声,但妈妈绝望的大叫声?还是犹如伸出地狱血池的手,死死扼住满满,将他往地狱里拖。
    视频戛然而止,办公室内,满满听见自己发出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呜呜嚎啕声。
    办公室外又传来欢喜的声音:“奶茶来了!都有份啊,自己拿!”
    “蛙趣,霸王茶姬!严支下血本了啊。”
    满满颤颤巍巍地打开另一个名为“陈曼如自杀监控录像.mp4”的视频文件。
    1997/1/1 18:21:03
    雨水浇透残缺人间,高楼巍峨伫立,直插云霄。
    楼顶边缘站着被雨水浇透的单薄身躯,丧子7年,她早已不再是当年穿着黑裙子温柔弹琴的美女教师。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死灰,怀抱着孩子丢失前裹着的襁褓,一步步往死亡的边缘迈进。
    知道她要做什么的满满,整个身躯彻底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他周围停止。他原本因怨气而扭曲舞动的长发瞬间僵直;
    周身翻涌的邪氛也像是被冻结,停滞在半空。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瞪大到极致,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血红色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绝望的黑点。
    妈妈最后看了一眼这残缺世间,没有任何犹豫,一头扎了下去。
    ——咚!
    ?江言再也没有妈妈了。
    天空的雨还在瓢泼,风声依旧呼啸。
    ……
    “妈……妈……妈妈——!啊啊啊啊啊——”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炸开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是混合了无尽悔恨、痛苦和绝望的,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尖啸,他周身的凝固瞬间被打破,怨气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轰然炸开!
    噗——
    两道浓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泪,从他瞪大到撕裂的眼角猛地飙出,在他青白的脸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扭曲、抽搐,时而呈现出孩童般无助的痛哭表情,时而又拉扯出厉鬼极致的狰狞。
    皮肉犹如蜡烛融化一般垂下来,头发、指甲在怨气催动下疯狂生长。
    他想放声大哭,发出的却只是“咯咯”的、如同喉咙被碾碎般的怪响。
    他伸出已经化为血红利爪的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陷进头皮,仿佛要将这无法承受的痛苦从脑子里抠出来。
    满满再站起来的时候,一旁的玻璃门里映照出了自己的模样。
    红衣利爪,融化的脸上血盆大口,和两汪血池一般的眼睛组成一大两小三个深深的洞。
    人形身躯像被烈火烧灼而佝偻蜷缩,原本笔直的四肢仿佛多生出了三四个关节,发出咔咔巨响的同时,不受控制地弯曲重叠。
    那根本已经无法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咯——咯——”
    他每动一下,身上筋骨都传来诡异到令人胆寒的脆响。
    他曾和柳雪仙学习怎样吓人,可瞪眼吐舌,怎么模仿也不得精髓。倒逗得柳雪仙在一旁捧腹大笑。?
    而现在,他不用模仿了。
    他就是厉鬼。
    第55章 鬼骑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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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城的天彻底被阴云笼罩,黑压压的天低沉沉的压着,阴风裹着着倾盆大雨而来。
    雨落成帘,能见度骤降至三米以内。
    本该明亮的下午时分,满大街的车打开了雾灯,拥堵在马路上,追尾、剐蹭、撞栏杆撞树事故频发。
    成形的厉鬼骤然爆发的怨气之大,让几乎整个城市都陷入混沌之中!
    一念堕成厉鬼,满满的法力在怨气的加持下于顷刻之间暴涨数倍,他心中恨谁,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谁的面前。
    根本不给满满一点考虑的机会。
    怨气就是这般恐怖的存在,一旦心中滋生怨念,它强大到了一定程度,就是可以反向操控宿主,控制其意志,大大加重鬼魂违法犯罪的几率。
    这就好比你很恨一个人,恨到想杀了他,但你的理智会拉住你,你要实行计划还得去弄凶器,还得找到他。
    但怨气这种东西强到一定程度,它可以推着你前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
    等你反应过来时,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已经在你面前,怨气甚至都把刀塞进了你手里,你眼前的仇人脑袋上冒出两个大字:砍我。
    一刀下去,你就大仇得报。
    它不会让你有想起做下这件事的后果的时间。
    它挟持了你的心,剥夺了你思考的能力,推着你来到地狱的边缘。
    它在你的耳边鼓励你,怂恿你。
    你睁开眼,眼前除了恨之入骨的仇人,他的身后还有无数地狱血海里朝你招手的曾经的厉鬼。
    满满看见了柳雪仙,春春,还有……爸爸和妈妈。他们面目扭曲,猖狂狞笑,无时无刻不再怂恿满满痛下杀手,为自己复仇,为爸爸妈妈复仇。
    看守所,劳动号。
    四面无窗,看不见天光,只有天花板上一排排管状白炽灯在照明。
    冷调的光把水泥墙映衬的更加煞白,看守所管教穿着一身制服,在一排排劳动的犯人中监督行走,身穿看守所马甲的犯人个个都在埋头苦干,没人能看见煞白的水泥墙里?浮现出一张血红的鬼脸。
    鬼头从墙里融出来,随后是手,躯干,双脚。
    嘎啦——嘎啦——
    好似塑料瓶子被拧动的声音,大家都没有听见,但唯独一个人听见了。
    正面无表情地粘纸盒子的张绍刚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发出异响的前方,可是很奇怪,这里哪来的塑料水瓶子?
    嘎啦——嘎啦——
    声音从他身边的过道正前方传来,越来越近了,来到他身边后,声音又突然消失了。
    他东张西望的模样引起了管教的注意:“0152,你在干什么?”
    他一顿,连忙埋头继续粘着手里的纸盒子。
    嘎啦——嘎啦——
    这张诡异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回,是从他脚边传来的。
    诡异的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仿佛有一只铁丝伸进他的耳窝,在他的耳膜上挠一样,刺激的他浑身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张绍刚心中一震,手上的动作都停顿了。
    紧接着,他察觉到一股凉意沁骨的阴风从脚底板窜起,张绍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头皮都发麻了。
    看守所里看管得严,一偷懒就能被抓个正着,见管教严厉的目光已经看过来,张绍刚不敢再发愣,加快动作把粘好的纸盒放在一边,弯腰去拿下一块纸板时,视线随着弯腰的动作下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立时惊恐地大叫出声!
    有一颗血红色的头颅从桌底猛地探出来——
    不辨五官的脸上布着?一大两小三个血红色的大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离弦的箭般扑到他脸前!
    他连滚带爬地推翻桌子,纸板、胶水、透明胶带应声倒地,管教看过来,严厉呵斥:“干什么!”
    张绍刚瘫坐在地面如土色,一下爬出好几米远,颤颤巍巍地指着一片狼藉的座位:“有……有鬼!!!”
    哪里有鬼?桌下明明什么都没有。
    管教顿时怒斥:“0152!警告一次,再有第二次关禁闭了!”
    进过看守所的都知道,被关禁闭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没有一个精神正常的人愿意在哪里待上哪怕一分钟。
    任是你在外面如何兴风作浪心狠手辣,进看守所在极其高压的监管环境下蹲个几天,包叫你老老实实,说你是方的你不敢抟成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