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地狱、太、苦,你……不、要、去!”
    绿色的死水里浮沉着至纯至善的一张脸。
    井底叽叽哇哇的吵死了,井边的春春咬牙切齿,嘶吼着大骂满满:“你管那个白痴去死!起来!窝囊废!”
    满满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春春气得不行,打算丢下他自己跑路,没想到路的前方风驰电掣般驶来了一辆车。
    春春顿感大事不妙,想往反方向飘,不料地上窜来一道迅疾的金光,顷刻之间便近在咫尺,地底猛地钻出一个矮小的人影,凶神恶煞地掏出了什么东西,朝春春当头罩去——
    土地公公高举拐杖,怒喝道:“好你个道貌岸然的蛇蝎厉鬼!法力当真不小,连老朽也叫你瞒了过去!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困住春春的是两道漆黑沉重的勾魂索,一左一右勾住了春春的锁骨,叫她剧痛到动弹不了一丝一毫!
    女鬼痛极大叫,土地公公将绳索往最近的树上栓紧了,夺步冲到井边,搬开石头和钢筋井盖,看见井底一双人,连忙把人捞了起来。
    死里逃生。
    出来了。
    上了李胜身的满满瘫坐在地,被眼前一阵强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两束光剑犹如利刃,劈开夜色,也劈开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直到发现那是序哥的车远光灯,满满心底咯噔一下,呆呆地看着车上走下来的人,泪流满面。
    他最丑陋、凶恶的一面,又让阿序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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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不住了,再更一章
    第32章 凄声质问天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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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公公指着“李胜”的鼻子大声呵斥:“哭哭哭,你还知道哭!给我滚下来,太不像话了你!”
    满满闻言连忙脱离李胜的躯体,傻呆呆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阿序。
    李胜软软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闻时序的唇角犹带血痕,一只手死死捂着胃部,靠在车身旁,目睹这一切,眼光中难掩失望和悲伤。
    满满身上又淌着臭水,这一次,他不是可怜的受害者,他是加害者。满满没脸再面对他,羞愧地捂脸哽咽:“序哥……对不起……”
    他只是不想再让阿序受苦。
    没想到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土地公公瞪了他一眼,失望地摇摇头,怕春春挣脱绳索跑了,没空去安慰任何人,只牢牢抓着勾魂索,空出只手掏手机上报系统,等待来收押罪犯的阴差。
    刚才,闻时序吐过之后回头找满满,发现他早就不见了。想到他最近的异常反应,心知大事不妙,他不得不忍着胃部痉挛般的剧痛去通报土地公公,两个人一起找了满满很久很久。
    实在是太累,太难受了。
    他在原地喘了好几口气,才拖着沉重的步履走到不知所措的满满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闻时序的脸色在强光背衬下看不清脸上神情,但那道目光比夜色更冰冷,更锐利,牢牢地盯在满满那张写满惊慌和无措的泪脸上。
    他想躲进阿序怀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动弹不得。
    他又不干净了,这一次,是连心也一起脏了。
    满满抬起朦胧的泪眼,蜷在井边失声痛哭。
    闻时序轻轻叹了口气,平静道:“你只是对不起我么?”
    满满抹了泪,向土地公公道歉,向建建仔道歉,土地公公不鸟他,建建仔说没关系。
    但是闻时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还有柳雪仙,你说话不算数,辜负他对你的期望。”
    湿淋淋的满满双手撑地,臭水从发梢,手臂淅沥沥往下流淌,他摸了摸胸口的领扣,两泪涟涟:“我只是……想让你长命百岁,好好活着。不要像我一样,做一只孤零零的野鬼……”
    “就算我魂飞魄散也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春春是骗我的……对不起,都怪我太笨,对不起……”
    胃部的剧痛好像辐射到了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一人一鬼静默对峙许久,还是闻时序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来,伸出手隔空虚虚地拍了拍满满圆圆的脑袋。
    他语气温柔下来:“好了,知错就改,还是乖满满。”
    闻时序回车上拿了两件厚衣服和一排ad钙奶,给满满和建建仔各披一件,又拆了ad钙奶分给他们。
    满满一边抽抽一遍喝。
    就在这几分钟里,不远处又来了两个人。土地公公忙迎了上去。
    春春别看年纪不大,却是本次诈骗案的重大嫌犯,故而来抓她的阴差都不是一般阴差。
    一黑一白两个年轻的西装男并肩走来,各带着一黑一白两顶高高的帽子。
    土地公公把两条锁链交给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的两个西装男:“谢主任,范副主任,大半夜的,麻烦了。”
    范副主任甩了甩魂锁,笑:“做鬼的,就是半夜才上班嘛。”
    谢主任从口袋里掏出印着地府徽章的皮质证件,用公正威严的口吻对春春说:“地府司法局,我是执法者谢必安,这是我的证件,现依法对你进行抓捕,请和我们走吧。”
    春春左右锁骨被勾,一拉就踉跄了几步,她知道前方等着她的会是刀山油锅,她早就知道。
    这一刻,她仰面吃吃地笑了,月色斑驳在她煞白的脸上,更显得凄惨无匹。
    回望这悲惨的一生,事到如今,她依旧不知自己何错之有。
    她只是想吐一口恶气而已。
    “我种善因……不曾得善果,我不种恶因,却尽尝恶果!”
    只是喜欢一个人,何错之有?
    为自己与心爱之人报仇,何错之有?
    可恨苍天大地,有眼无珠,任作恶者享富贵又寿延,却要无辜受害者放下执念抛前缘。
    所谓善恶因果报应不爽,不过是一纸空话。
    春春等啊等,等不到作恶的父母遭受报应,只是一年一年又一年,看他们膝下绕孙,尽享天年。
    看啊,悠悠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顺水推船。
    春春踉跄着站直了身,仰面望着满林夜色泪眼涟涟:“有日月朝暮悬……”
    哀戚目光又落在谢范两主任脸前:“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
    春春颤抖着手指脚下的地,悲伤地问:“我问这地,你不分好歹何为地?”
    她转身指天,字字凄厉:“你这天!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只落得,两泪……涟涟……”
    春春走了,拖着沉重的锁链,被阴差押送着,奔赴她的……无间地狱。
    目送同事押解罪犯离开,土地公长长松了口气,拍拍胸脯,心道幸好了了棘手大事一桩。
    回过头来,处理这不省心的小混账。他让闻时序先和满满回去。
    本来是想把这个小混蛋抓回去狠狠教育一顿,又想到闻时序溺爱他,没有他肯定睡不着。折腾了一夜,一人一鬼想必也累了,所以大发慈悲,让闻时序明天上午再带他去土地庙接受批评教育。
    而他先带建建仔回家,安顿好。
    至于李胜,不用管他,就让他在这躺一晚上好了。
    闻时序应了,从地上捡起一截短短的树枝,握住一头,把另一头递给满满,语气仍有些严厉:“序哥牵着你,回家。”
    满满想也没想就握了上去,连连点头。
    他们不能牵手,便用一截树枝做媒介,一端的人牵着另一端哭泣的鬼,回到桃林,他们的家。
    强撑着回来,闻时序已经没有一丁点力气了。今天为了提起力气找他,闻时序违逆医嘱连吞了两片吗·/啡止痛药物。
    阿片类止痛药物副作用很大,需要严格遵循医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服用,闻时序却一口气服用了两片。
    现在胃是暂时不疼了,可头又昏起来,侧躺在床上,比刚刚还显得脆弱。
    满满洗完澡,穿着狗狗祟祟睡衣,愧疚万分地坐在床沿哭泣,他没能救回阿序的命,反而让他为自己劳心伤神。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只能笨笨地去为他接一杯热水,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坐在床沿边蜷成一团,暗暗抹泪。
    闻时序轻轻拍了拍床:“上来……”
    满满合衣在他身边躺下,凝视他的容颜轻声哽咽:“阿序,你要骂我了吗?”
    闻时序摇了摇头:“只是想抱一抱你。序哥知道,你心肠善良,不忍心见我受苦,才做傻事。”
    满满瘪嘴:“可是人和鬼没有办法抱抱。”满满也想要抱抱,太想了。在这个时候,他无比奢求阿序的抱抱。
    “不要想能不能。”闻时序问,“我只问,你想不想。”
    满满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想。”
    闻时序笑了笑,展开自己的被子将满满裹住,裹得像条鸡肉卷,然后张开双臂,拥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