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土地公公不善地哼哼了两声:“我看你确实挺傻的。满满,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知道么?”
    土地公公还说,现在犯罪团伙的花样可多了,可会演了,一不小心就要着了他们的道,真不是开玩笑的,一定要重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
    会议开完了,但阿序还没有回来,满满答应过要在土地庙等他回来接自己,便婉拒了春春去她坟头做客的邀请,说下次带上阿序再去找她玩。
    春春点点头:“那好吧,你也要小心哦,不要被坏蛋骗了。我先回家啦!”
    告别前,满满还给她揣了一瓶ad钙奶。告诉她自己的坟包地址,欢迎她随时来找自己玩。
    今天虽然短暂分别,但没有出什么幺蛾子,闻时序微微定了定心。
    其实今天去医院,他的身体状况又恶化了不少,医生建议他住院治疗。
    但他实在不放心满满,就算要住院,至少应该先让他把满满安顿好才行。
    医生拧不过他,只是叹了口气:“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好自为之吧。”
    闻时序还是走得很干脆,他的世界里,满满的安危已经变成了最重要的事。
    回程的路上,闻时序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向满满开口他需要住院接受治疗这件事,满满一定会露出很难过的表情,然后尽力克制自己,让他不要担心,身体最重要。
    现在,是他离不开满满了。
    天色沉沉欲晚,满满背着包包,手里握着被他卷成纸筒的宣传单,很乖地在土地庙门口等他来接。
    满满告诉他今天开会讲了什么,还和他分享今天新认识的叫春春的女鬼朋友。
    谈及她的身世,不免又是一阵唏嘘。
    别说现在规范化的地府,就是早八百年前,冥婚这件事就不被地府承认,更被说是活人强行配给死人,但是人的愚念就像是一座大山,想要搬掉何其之难。
    地府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顿好这些可怜的鬼魂,告诉他们事已至此,善恶有报。
    满满以为自己死得很可怜,没想到比他可怜的鬼多了去了。
    闻时序打了把方向盘,说:“别难过,都过去了。以后可以邀请春春过来玩。”
    春春当晚就不请自来了,来的时候,她把脸上恐怖的惨白妆容给洗干净了,收拾了一下仪容仪表,露出一张很可爱的脸来,说不能吓到满满的人类朋友。
    为表善意,邀请她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春春总是下意识地盯着闻时序看。
    闻时序甫一对上她浑浊的眼睛,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浑身不自在起来,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么 ?”
    春春反应过来,垂眸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不起,序哥。我就是,忽然想起了以前的邻居哥哥。他和你一样,也很善良,温柔。”
    闻时序微微放了一些心。
    春春握着筷子,把眼睛垂下来了,说:“我们互相喜欢,可是他没办法给我家彩礼用来给弟弟娶老婆,我的爸爸妈妈不愿意我嫁给他。”
    闻时序一愣,道:“所以,你的爸爸妈妈就把给你和村长家死去的儿子……配阴婚了吗?”
    “嗯。”春春摸了摸脑袋上的大窟窿,“我不愿意,他们就把我杀死了。大榔头敲的。”
    满满扁扁嘴,摸了摸春春的头,说:“都过去了,你不要不开心。车里有很多零食,等会儿我都拿给你吃!”
    闻时序问:“那你这个邻居哥哥后来怎么样了呢?”
    “死了。”春春说,“他是个孤儿,我死了之后,他就出去打工了,我跟着他,但是他看不见我。后来他在城里扛钢筋水泥,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在钢筋上,整个人被扎透,当场就死了。”
    那死了之后呢?都成鬼了,不就可以在一起了吗?闻时序问她,但春春不再说话了。
    春春转移了话题,直勾勾盯着闻时序,说:“序哥,你们都是很善良的人,但是为什么,善良的人永远活得这么悲惨。都没有好命?”
    闻时序早已经学会和命运和解,闻言轻轻笑了一笑:“人各有命,抵抗不过的。不用难过,到了现在,我已经不惧怕死亡。”
    春春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序哥,你这么好的人,应该长命百岁。”
    她看向满满,问了一句:“满满哥,你觉得呢?”
    满满咬着筷子,许久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29章 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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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时序不再说话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春春一眼。
    春春没有久留,吃完饭就走了,又说了一遍欢迎他们来自己坟头做客这种话,转身飘走了。
    之后几乎每一天春春都会来找满满玩,鬼难得有一个同类伙伴,闻时序没法说什么,加上满满开心,便也就随他们去了。
    新历8月份,桃子已经沉甸甸地缀满枝头,桃尖尖泛着诱人的红色,今天天气阴沉沉的,适合摘桃子吃,春春说喜欢吃桃子,满满就说和她一起去摘,想拉上闻时序一起,但他今天精神状况明显很差,脸色苍白,总是捂着面巾纸咳嗽。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今天更严重一些。
    满满很是忧心,但已经提前答应过了春春,也不好临时反悔的。
    “没事。就是换季了,老毛病。别跑太远了。”闻时序把小竹篮拿给满满,“就在序哥能看见的范围里。”
    “好。”
    两只鬼拎着竹篮钻进桃林里,满满一步三回头,摘桃也摘得心不在焉。
    一回头,春春早已经骑在树上:“满满哥,你在发什么呆呀,来接着。”
    “啊——哦。”满满拔回担忧的眼神,落在树上的春春上,“你扔下来吧,我接着。”
    春春扑棱棱跳下枝桠落地,对着满满左看看右看看,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说:“满满哥,你看起来有心事。”
    满满又瞟了一眼远处房车里掩嘴咳嗽的闻时序,担忧地垂下头,嗫嚅半天,道:“对不起啊春春,我们继续摘吧。”
    春春摇摇头,把手中的两个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他一个,两鬼挨着树干坐下,春春忽然说了一句:“满满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满满啃了一头桃尖尖,应该是还没有完全熟,有些涩口。
    “满满哥,你知道做鬼有多苦的,对吗?”
    “嗯……”
    “所以你不想序哥也变得像我们一样。”
    简直说到满满心坎上了。
    满满说:“春春,序哥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凭借自己的本事赚到了好多好多钱,他有很多读者喜欢。他有这些钱,明明可以把生活过得很好很好,可是,他却生病了。”
    他明明想去很多很多地方,去看沙漠、雪山、大草原,想和他的作家朋友在五湖四海到处采风,体验各地的风土民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春春点点头,说:“我知道你心疼他。满满哥,你是个很好很好的鬼。”
    满满抹了一把泪,说:“他每天都要吃很多很多药……经常胃疼,疼起来就什么事也干不了,他都越来越瘦了……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连想替他拍背顺顺气都做不到……”
    春春啃了一口桃子,目光落在不远处房车里闻时序的身上,神色微凝,俄而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满满哥。胃癌是一种很可怕很可怕的病。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叔叔就是得胃癌死的。我亲眼看着他到一粒米都吃不进去。”
    “死相好可怕哦!”春春打了个寒颤,“他没有一根头发,整个人变成一把骷髅,吐了好多好多血,嚎了好几天,最后活活饿死了。”
    “简直比掉下十八层地狱还恐怖。”
    “甚至……”
    春春阴森的话语被满满匆忙打断:“你不要再说了!”
    满满脸色难看至极,腾地一下站起来跑开,仿佛身后的不是春春,而是她口中那个因病变成一把骷髅的阿序。他跑到另一棵树下头抵着树干抹泪哭泣。春春追上来:“对不起满满哥,我不说了。但这是实话。”
    满满急了,把手中难吃的桃子扔掉:“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又能做什么?!你说这些吓唬我,看我这样你就满意了!”
    “其实,”春春平静地说,“也不是全然没办法。”
    春春的目光忽然变得深不可测,看向满满,面带狡黠。
    满满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听她一字一句道:“满满哥,我们鬼和人,就像桃树和果子,人是那棵树,看起来枝繁叶茂,可根烂了,再多的阳光雨露也救不了。而我们鬼呢,就像早早掉在地上的果子,没熟、没用,只能烂在地上,看树死掉。”
    她神神秘秘地凑到满满耳边,低声说:“满满哥,你想救阿序哥吗?”
    满满不可思议地对上春春幽深的目光。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春春说,“他可以长命百岁,实现他的所有理想,再也不用被疾病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