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怕闻时序因为他不修边幅而讨厌、远离自己。
    如果连阿序也被自己吓跑了,那天底下还有谁来爱他呢?
    “如果土地公公没有提前和我说,到了那一天,你打算怎么办?”闻时序问,“偷摸摸离开一整天,让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满满的嘴扁扁的,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只有这一个办法。
    闻时序沉声说:“满满,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隐瞒。你这样瞒着我,选择一个人扛着,实在令我有点难受。”
    满满呶呶道了一声对不起。
    随后满满说:“其实,就只是一天而已……过了十二点,满满就回来了,我以为不会怎么样……”
    没想到闻时序反应会这么大。
    闻时序刹了一脚,把车停在路边,很郑重且很严肃地看向满满,一字一句道:“满满若是莫名其妙不见了,别说一整天,就是一个上午、一个小时、半个小时、一分钟,序哥都会急得发疯。”
    “……”满满错愕地看他,“这么严重吗?”
    闻时序肯定点头:“就是这么严重。”
    “为什么……?”满满不懂。
    闻时序若是能摸到他,此刻会把他揽在怀里,会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他圆圆的脑壳上,紧紧箍在怀里,轻轻拍抚他的肩背,但他是人,人不能碰到鬼魂。
    闻时序只能用目光代替拥抱,落在他漆黑的眼睛里,一字一句都坚定且认真:“因为你是序哥活在世上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满满,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鬼,特别好。阿序需要你,不能离开你。一秒钟,都不行。”
    没有满满,闻时序不知道生命的末路应该怎么过。也许真就找根柱子撞死,一了百了,还免受病痛折磨。他对这个世界重新怀有爱意,是因为一个已经不属于这个尘世的鬼。
    他教会他从细枝末节里寻找快乐。
    帮他找回了不可再生的少年心气。
    “阿序……”满满第一次被人这样坚定地需要过,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这么有价值。他扑过去,想紧紧抱着闻时序,可是扑空了。
    闻时序于他而言,也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即便抱不到,闻时序还是伸出手,虚虚放在满满虚幻的肩背上。
    “满满,序哥从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你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的。”闻时序声音轻颤。
    这一次,是满满的脖子感受到温热的水滴,沿着他的皮肤滚滚落下。
    他的阿序哭了。
    “我这么重要吗……”
    “嗯……很重要很重要。”
    “所以满满一声不响地离开,阿序的心就死了。”
    满满也把手虚虚搭在闻时序的肩上,啜泣:“那不离开……满满永远都不离开。”
    第23章 福氏耐格里阿米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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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知道满满忌日这一天要经历的事情,闻时序就无法像不知情前那样自在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眉宇间总是笼着淡淡的忧愁。
    自己因病遭受的折磨固然痛苦,满满的死亡真相才真正让人如百爪挠心,可是闻时序什么也做不了。
    时已是五月下旬,具上一次化疗结束过去了两个多月,自他放弃化疗之后的这些日子,一直是靠服用昂贵的靶向药治疗勉强控制病情。
    加上他无其他病史,到底也是个年轻人,故而按时吃药的这两个月来并没有什么太大不适。
    虽然如今看起来病情控制得不错,不过医生叮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今天,医生让他跑一趟医院。
    闻时序很抱歉地表示他现在并不在鹭岛,跑岩城来了。
    电话那头的医生沉默片刻,让他前往岩城附属第一医院,找肿瘤科钟主任,那是他的学生。
    医生知道闻时序没有亲人,所以很负责地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亲人,隔三差五就要来问问他的情况。
    “我……”闻时序挺抗拒去医院的,总是能拖就拖,这一次也是,“其实我最近没有什么不舒服,就不一定要去了吧。”
    医生在那一头生气地一拍桌子,道:“等不舒服再去就晚了,现在就去!”
    末了还补一句:“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学生,你可别想赖掉。”
    闻时序无奈,笑了一声:“好好好,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看出去,满满又坐在露营桌前认认真真涂他的数字油画了。
    医院在城里,离得太远,带满满去的话有太多不确定性,何况这实在不算一件好事情,闻时序便打消了带满满一起去的想法。
    虽然他现在一刻也不想离开满满。
    但也是没办法,自己的身体还是需要保重,满满很在意他的身体健康。
    满满得知闻时序要出去看病的事,很乖地点头,说会等他回来。
    闻时序想送满满去土地公公那边,等他回来再去接,毕竟他得把房车一起开走,如果自己去的久一点,他连个屋檐也没有。但满满头摇似拨浪鼓,说不去:“土地公公可唠叨了,我才不要经常去。”
    闻时序也只好作罢:“好吧,那你乖乖的,不要乱跑。序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嗯!”
    闻时序把满满的零食都拿下来,再三叮嘱了一些事情后才不放心地离开。
    满满就继续画起来,半个小时后一幅画又画完了,自我欣赏了一会儿,抱着它去山头上找柳树,对着柳雪仙炫耀他的杰作。
    阿序说可能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回来,在这段时间里他不知道该干嘛,就把零食都提上来,坐在柳树下的大石头上吃,看山脚下的风景,和“柳雪仙”絮絮叨叨地说话。
    明明以往16年他都是一个鬼孤零零的,那时也没觉得会有今天这么无聊,但自从和闻时序相识之后,他今天忽然离开,满满就开始觉得度日如年了。
    他的视线百无聊赖地从山脚下的村东边看到村西边,又从村北边看到……看到自己从前的家后面,有一群人。
    家边的小道上一前一后停了两辆车,车身上有字,但满满没看懂。
    满满有些好奇,圆圆的脑袋向前拱了拱,眼睛眯起来,看见那一群人穿着统一的红棕色制服,戴着口罩、发帽、手套,制服背上还写着四个大字“中国疾控”,读过书的就知道他们是疾控中心的人,满满没读过书,满满不知道。
    但满满看见村支书和村长了,他们也在。
    那几个穿制服的人,把自己的家用一条细细的带子围了起来,几个人提着箱子靠近那口井,不知道在干什么。很多过路的农民也好奇地停下来观看。
    无聊的满满实在好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原地一蹦,直接从山头飘下去,想去凑凑热闹。
    鬼魂形态的满满飘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就飘到了目的地,反正没有人看得见他,他就在凑热闹的三五人群中抻脖观看。
    有一个村民问村支书:“这里在做什么啊?”
    村支书面色有些许凝重:“市里的疾控中心,说我们这里的水源检测到危险的病原体,有很高的致病风险,过来复核。”
    “什么病原体哦?会怎么样?”
    还有一个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没有进去,手里拿着一叠传单,趁机给村民宣讲水源保护及传染病防治知识。
    “各位乡亲们,今天下午两点,在村委会活动中心有‘环境保护:预防水源传染病公益知识讲座’,欢迎大家都来听一听!有米面油和鸡蛋可以免费领取!”
    这个事两三天前村委会就到处宣传了,发短信、大广播叨叨念了两天,大家都不感兴趣,什么环境保护什么知识讲座的,大家不感兴趣,但有米面油鸡蛋可以免费领取,那高低得去参与一下。
    下午1点多,阿序还没有回来。
    爆米花吃得有些撑,无聊得不行的满满决定去听一下讲座。
    1:54分,村委会活动室里熙熙攘攘坐满了村民,眼底没有对知识的向往,全是对米面粮油的朴实渴望。
    入口处摆着三张桌子,每个村民来了都可以签到领取一份礼品。
    多媒体设备已经架好了,大幕上投着一份ppt课件。
    满满看不懂字,正觉得有些无聊,但他也不知道那里不无聊啊,相比之下,那还是这里有意思一点。满满在最后面拣了一张长凳坐下。
    “呼呼——”红马甲的疾控中心工作人员在台上试了试麦,“各位父老乡亲大家下午好,我是岩城市疾控中心的小李。”
    “今天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和大家唠唠嗑儿,说说咱们平时喝水、用水要注意的事,怎么样才能不得病。”
    唠嗑啊?唠嗑行,太深奥的满满也听不懂。
    满满一屁股坐得更结实了点儿。
    这位疾控中心的小李用八卦的口吻说:“咱们村东口那口老井,大家记不记得?就是一栋破屋后面的那一口,前段时间啊,我们发现那口井有点毛病,里面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虫子,会吃人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