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萧晏将他的气息尽数吸嗅,又换成热气,流散在他的颈肩,“从大琉璃寺那一夜,你以身入局起,我便没救了。”
    身?
    萧厌礼淡淡道:“谈不上,不过是委屈了手。”
    萧晏的呼吸明显一滞,半晌,才讷讷抬头,“你是说,你那晚用的是……手?”
    这回,萧厌礼再无回应,虚空中静得出奇。
    萧晏细细观看,发现萧厌礼双眼紧闭,已经昏睡过去。
    他指尖悬在虚空,探了探萧厌礼的鼻息,确定还有几丝热气在稳稳呼出,方才放下心来。
    萧厌礼的躯壳已是山穷水尽,直接达成所愿,实在凶险。
    还需要好生调养些时日,方能一试。
    萧晏想再亲一下萧厌礼,却又担心把人惊醒,只好蹑手蹑脚,悄然下榻。
    只是,他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微黯,转而对着萧厌礼自然舒张的两只手,凝眸多时。
    萧厌礼寝居的门关了许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暗转明,久到老梅树下的碎红又落了一层。
    久到众人各自暂歇,又去而复返。
    谁都不肯离去。
    一人隔世,转作双身。
    这是震古烁今的奇谈。
    唐喻心和百里仲想再瞧瞧萧厌礼的状况,这是个油尽灯枯的萧晏,他们实在挂心。
    徐定澜则是揣着一个极大的疑问,想一探究竟。
    好在日上三竿之时,萧晏回到了议事厅。
    尚未落座,徐定澜先起身拱手,称有一事相询,将他请到老梅树下。
    “萧师兄既是从另一世回来,可知那一个我,比这一世如何?”
    隔了一宿,他竟也起了和百里仲相同的疑惑 。
    萧晏坦然相告,“实不相瞒,你在论仙盛会上,屡次败于天鉴师兄之手,直到苦等十多年,天鉴师兄退出夺魁,你守得云开,拿下仙云榜第一。”
    徐定澜眼睛一亮,“果真如此!”
    但随即,他喉结动了动,“萧师兄,可见我夺魁是有指望的,求你们,继续开办盛会。”
    萧晏沉默片刻,“可是如今,不光有天鉴,还有我。”
    徐定澜的话噎在嗓眼里。
    萧晏缓缓往下劝解,“徐师弟,供你夺魁,至少还要再办不下五次盛会。”
    徐定澜沉声道:“我徐家,甘愿承担全部开支!”
    “徐师弟,账不该如此算。”萧晏微微摇头,“病入膏肓,当用猛药,如此拖上一二十年,底线只会一退再退。”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却分明和萧厌礼的主旨一致。
    但萧晏一团和气,徐定澜又不好像先前那般翻脸,只得拱手施礼。
    此处对他而言,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
    他正待离去,忽然神情古怪地问了一句,“萧师兄,我在那一世,可有写过《讨天下青楼檄》?”
    萧晏微微一怔,如实道:“那里,并不曾听说这样的檄文。”
    徐定澜闭了闭眼,“我知道了……告辞。”
    他紧走几步,径直来到崖边,御剑便走,不再理会萧晏是何反应。
    风从耳边胡乱擦过,割得脸生疼。他没用灵力护体,也不想用。
    他需要这些痛感,来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份屈辱。
    萧晏扳到了齐家,坐上副盟主之位,还多了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来帮衬,可谓春风得意。
    百里仲变革神农山,唐喻心忙着救风尘……所有人都有了路,遑论好歹,那都是心甘情愿自己选的。
    只有他,还在原地。
    他甚至远远赶不上那传说中的另一世。
    另一世的徐定澜,至少不会沦落到,被人拽着给青楼女子写檄文!
    徐定澜闭上眼,一滴泪被风击碎。
    ……另一世的徐定澜,至少做了仙云榜第一。
    袖中一物,越来越沉。
    他抹了眼角,取出来看,是那枚翠绿的玉简。
    西昆仑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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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原谅我今天的短小,其实已经写够了,但是收不了尾,还是觉得这里卡点最合适,明天早点,长点!
    第120章 九死一生
    洛阳, 神霄门一处别院。
    暮色蔓延开来,廊上灯笼晕起一排排团状的暖黄。
    陆晶晶坐在床前,手捧一碗药粥,正向着床上的人说话, “姑娘, 这粥已经凉透了。”
    床上的女子面色蜡黄, 病态明显,却执拗地偏着头,“我不喝, 你们也不必装这些样子, 何时要我接客, 尽管说。”
    陆晶晶听着这如同哑弦似的声音, 轻叹一声, 端着粥起身, “我去热一热。”
    那女子抬头, “你不骂我?”
    “这里又不是那种地方, 我也不是老鸨,何故骂你。”陆晶晶摇了摇头, 转身欲走。
    女子面露惊奇,过了片刻,急急叫住她,“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陆晶晶还未开口, 忽然瞧着檐下, 点头施礼:“唐师兄,孟师兄。”
    “陆师妹。”两名青年男子打着招呼,并肩而来,一着紫袍, 一着青衫。
    那女子在屋内瞧见,冷笑一声,“我就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门口三人错愕望来,但见她掀开被子,低头便解衣带,一边解,一边还朝外招下手,“谁稀罕你的破粥,让他们一起来,完事以后,我要吃肉。”
    孟旷哪见过这阵仗,登时后退一步,非礼勿视。
    唐喻心缓缓收起笑容,问陆晶晶:“又是不信咱们的?”
    这种事,也不是头一遭。可是陆晶晶瞧着那姑娘,脱自己衣服,就如同撕开包裹糕点的油纸那般随意,不禁还是唏嘘,“我再劝劝。”
    唐喻心微抬折扇 ,“你今日已经说了不少话,且歇歇嗓子,我来试试。”
    陆晶晶和孟旷面面相觑,他唐喻心油嘴滑舌,可不像是能和女孩子知心畅谈的人。
    但唐喻心已经自顾自地进了门。里头的女子脾气火爆,陆晶晶唯恐他吃了打,再为难人家,只得暂且搁置热粥的事,停在门前听动静。
    那女子已露出半边清瘦的肩膀,抬头瞧见人影过来,挑眉笑了笑,“哟,是个俊后生,来吧。”
    唐喻心将折扇往案上一撂,伸手去碰她敞开的衣襟。
    女子两条手臂直接勾上他的脖颈,“原来你喜欢帮我……”
    最后一个“脱”字还未讲完,胸前的凉意戛然而止。
    女子愣在当场。
    唐喻心帮她扯正衣襟,又动手系衣带,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垂得彻底,未曾走漏半点余光。
    到了这时,女子才仿佛怕羞似的,蓦然推开唐喻心,一连后退到榻边,半晌,悚然道:“你失心疯了?倒给表子穿衣服?”
    唐喻心冲她拱手,神情摆得极正,“此处不是青楼,也没有你口中的两个字,姑娘安心住着便是。”
    陆晶晶的声音紧随其后,“是啊,你若是嫌闷,可以帮唐师兄养牡丹,但你得先把身体养好。”
    女子一句句听着,不觉瞪圆了眼。
    她也不过十八九年纪,打记事起便被到处转卖,先是充清倌,后来荤素不忌,这身体,早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
    她就不相信,世上还有见了女人不流口水的男人。
    她也更不相信,会有人白白养她这张吃饭的嘴。
    “……你们莫不是菩萨、佛爷?”
    唐喻心回过头,和陆晶晶相视一笑,又去案上拿起折扇,“她是人间女菩萨,我却不是什么佛爷,不过是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什么意思?”
    “……罢了,你好生歇息。”
    他手摇折扇,走出房门,留下一脸不解的女子在房中。
    孟旷和陆晶晶正在门外瞧着,唐喻心朝二人望去,又是笑眯眯的一副表情,“怎么,是被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折服了?”
    陆晶晶笑道:“不错不错,今后,你便是这别院中的知心哥哥。”
    孟旷也笑,“那我得去告诉萧大,以后老唐唤作唐哥哥。”
    “你也没个正经。”唐喻心拿扇子打他,孟旷也不躲,知道他是虚张声势。
    三人说笑一回,一路同行,陪着陆晶晶前往灶房,一路寒暄下来,各自也交换了彼此近日所见。
    无非是仙门近来种种,按部就班,偶有起伏,也不算新鲜事。
    也就萧晏和萧厌礼这二人的奇闻,惊得陆晶晶和孟旷久久不言。
    陆晶晶埋怨道:“唐师兄,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叫上我。”
    唐喻心一摊手,“我倒是想,可陆师叔担心生乱,让我们留宿剑林,我又怕吵你睡眠,没好传音。”
    孟旷轻叹,“却没想到萧大哥,就是萧大,可见他吃了多少苦,才变成这样。”
    唐喻心也跟着叹,“他如今也不大好,看着像没多少日子了,你生意若是不忙,就和我们去瞧瞧,这两日,百里也正留在剑林为他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