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三个同辈此刻也在他身后站定。
    唐喻心圆睁桃花眼,“我说萧大,你怎么跟出了趟远门似的。”
    萧晏还未回身,嘴角先微微勾起,“老唐。”
    他上前一步,唐喻心措手不及,被抱了个满怀,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萧大,行了行了,我如今不近女色,也不代表我好男风啊。”
    百里仲在一旁担忧道:“萧大,要不要我进去,为萧大哥看看?”
    萧晏看向百里仲,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唇齿开闭,似乎舒了一口气。
    他放开唐喻心,又上前小心地抱了下百里仲,旋即撒手,“多谢你,百里。”
    徐定澜本要兴师问罪,此时也不禁和众人一样,被萧晏的怪异举动所震。
    他怀疑是萧晏为了复活萧厌礼,被邪术反噬,走火入魔,“萧师兄,你可还好?”
    这一声,将萧晏的目光引到了他身上,那道目光,很快呈现复杂之色。
    但萧晏随即收敛视线,上前,轻拍他的肩,“徐师弟。”
    并不如对待另外两人那般亲昵,却仍是照顾了颜面。
    徐定澜与萧晏相识最晚,对此倒也并不在意。
    他正待继续追问,萧净秋却快步走来,拉了拉萧晏的衣袖,“阿晏,我有话跟你说。”
    萧晏点头答应,“我也恰好有一件要事,要和各位宣布。”
    岂料萧净秋难得坚决,“你先听我讲,此事,只你一人能听。”
    “……也好。”萧晏便招呼众人先去议事厅等待,自己跟随萧净秋,来到了那树老梅底下,“叔父请讲。”
    萧净秋轻声道:“当日种种,我全都知晓。”
    “叔父是指,哪一日?”
    “泣血河,你走的那日。”
    萧晏一怔。
    萧净秋轻叹一声,“两年来,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那个孩子……但我认为,必须要你知道。”
    萧晏追忆片刻,面色紧绷起来,“叔父是何时醒的?”
    “……在你用一条锁链,将那孩子缠缚之时。”
    沉默蔓延开来,许久,萧晏才低声道:“谢叔父保密。”
    “此事不必再提,我会烂在心里。”萧净秋顿了顿,语气渐沉,“我要说的是,你走之后,厌礼那孩子的所作所为。”
    萧晏心头轻轻一揪,“请讲。”
    萧净秋缓缓道:“他发现你没有醒,便到处走动,像是在为你招魂,我放心不下,一路跟着,直到玄空赶来,将我二人冲散。后来听陆掌门说,他在河底继续招魂,直到灵力耗空,被抬出去。”
    他说罢,见萧晏愣在原地,久久不言,便有继续往下讲,“这两年来,他隔三差五都要去泣血河,虽说是为了救助邪修,但每一回,都一免不了为你招魂到力竭。他待你,不薄。”
    梅花簌簌而落。
    不知过了多久,萧晏方才开口,声音微哑,带了些难以掩饰的哽咽,“多谢叔父告知。”
    萧净秋眼中流露许多疼惜,“那个孩子太苦了,这两年来,他几乎不曾休息,你一回来,这身体,他……”
    话未说完,一声长叹。
    萧净秋疼惜归疼惜,在他看来,身体毕竟是萧晏的,旁人无权置喙。
    却见萧晏轻轻点头,转身便走,“我知道该怎么做。”
    须臾之后,议事厅。
    萧晏站在大厅中央,朝着众人郑重躬身。
    此刻,他情绪尽收,整个人竟生出一片肃杀之气,像是踩着尸山血海而归。
    “今日,有一事告知诸位。”
    “萧厌礼和萧晏,本是一人。”
    室内一静。
    “这两年中,是他帮我行走于世间,而我……去了另一段尘世。”
    萧晏抬眼,目光沉静且锐利,“我并非死而复生,而是,隔世而归。”
    第118章 你杀了我
    整个议事厅, 静得像一座坟墓。
    没人发声,没有人动。
    若说萧净秋原本知道些内情,在听见第一句话时,还算镇定。可到后面, 萧晏丢出“隔世而归”四个字时, 他也加入了石化之列。
    萧晏停在原地, 等待众人消化。
    他心里清楚,方才那几句虽短,却重得像几座山, 沉甸甸地压在这些故人的认知上。
    好半天, 徐定澜总算第一个开了口, 却是嗓音晦涩, 如同吞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萧师兄, 这么说, 两年来, 都是那位萧大……那个你,在活着?”
    萧晏坦然应答:“不错。”
    陆藏锋便看向萧净秋, “这便是你守的秘密?”
    萧净秋亦是坦然,“正是。”
    “……你叔侄二人,倒是一样的嘴严。”陆藏锋望向萧晏,仿佛才明白一件事, “难怪, 赤灵盏验血时,你二人十足地吻合。我还当是一母同胞,原来竟是一人。老大,你为何凭空裂成两个?”
    “并非裂成两个。”萧晏觉得师尊这个说法有趣, 显得他和萧厌礼格外亲近,不禁弯起嘴角,但到底话题严峻,他神情又很快肃穆,“师尊不妨想一想,萧厌礼此人出现之后,都发生了哪些不寻常?”
    时隔久远,陆藏锋细细想来,“他甫一出现,便粉碎了齐家污蔑你的阴谋。”
    “不错,若没有他,弟子恐怕已经身败名裂,甚至被迫害至死。”萧晏尽可能说得隐晦,却还是不免嗓音发颤,“萧厌礼,就是不曾被萧厌礼救过的萧晏。”
    陆藏锋双目微微睁大,眼中隐约现出水色,但随即 ,他眉心蹙起,“他缘何会来到这一世,你又怎会去了那一世?
    萧晏略作思量,并未说出心里的揣测,“弟子也不清楚,但上述所言,句句属实。”
    百里仲终于恍然,“难怪,我用阴阳水试他,却验不出夺舍的迹象。这二三年,你自己用自己的身体,自然算不得夺舍。”
    萧晏点头,心里却为萧厌礼捏了把汗。
    就连百里等人都怀疑起来,看来他这些日子,的确步履维艰。
    唐喻心悄悄调侃徐定澜,“徐师弟,往后,你再不疑心了吧?”
    徐定澜不置可否,两只眼睛紧盯着萧晏,慢慢起身,“此事无异于天方夜谭,但我姑且信了,可是萧师兄……他要取消论仙盛会,你可知道?”
    萧晏眉梢微扬,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徐定澜心里一动,趁机道:“萧师兄历经夺魁之艰,深知修习不易,想必,不会认同此举。”
    可是对面一盆冷水浇回来,“我认同。”
    徐定澜面色骤变,不禁上前一步,“为何?那可是将你捧上神坛的盛会,你忍心?”
    萧晏笑了笑,“个中道理,他必然同你讲过,我再解释,不过是重复一遍。”
    徐定澜便闭了嘴,颓然坐回座位上,如同一根失去了方向的指针。
    他如今,连反对萧晏的由头,都寻不见了。
    萧晏缓缓走到他身前,“徐师弟,你的才华,不需要在盛会上证明。我想,这两年多来,你应当帮他做了不少事,这还不够?”
    徐定澜没有做声,只是捏着衣摆的那只手,越攥越紧。
    唐喻心也起身过来,揽起他的肩,“实在不行,你和萧大打一场,赢过了魁首,你就是魁首。要是不尽兴,哥哥帮你把天鉴也叫来。”
    徐定澜略显烦乱地摆摆手,“……再议吧。”
    百里仲眼睛忽然亮了亮:“萧大我问你,你既是从那一世来的,那……你可知道,那一世的我,比如今怎样?”
    萧晏若有所思,“应当是大差不差,你仍是当世名医。”只不过,与“萧厌礼”已形同陌路。
    百里仲似有不服,“往后我用不会说话的牲畜试药,这一来,便是胜过了那一世。”
    “不愧是百里,还操这份心。”唐喻心笑着拍拍萧晏的肩,“我只高兴,往后有两个姓萧的兄弟,一冷一热,又是同一个人,可太有趣了。”
    萧晏听着这番话,再想起唐喻心前世所为,心里生出三春之暖。
    他回之一笑,正待开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议事厅的门框上。
    他猛地转身,众人也不约而同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向声源处张望。
    果然一角白衣,出现在门边。
    萧厌礼靠在门框,脸色白得惊人,几乎和身上衣衫同色。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起嘴,指缝里有鲜血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如同点点落梅。
    他眼中亦是通红,像是着了火。
    萧晏脑子里“嗡”地一声,“哥!”
    下一刻,他闪身而至。
    二人四目相对,萧晏双手来扶,“你又何必强撑着过来。”
    萧厌礼撤回视线,垂了眼睑,左手费力地去袖中翻找。
    萧晏瞧见他微微打颤的手,心疼之下,声音更轻了几分,“我帮你。”
    萧厌礼并不答话,慢慢抽出一块手帕,擦拭起右手沾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