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弟子已在仙云榜上有名,师尊应当好生栽培弟子啊!”
    “只有这样,弟子才能接替大师兄,继承您和师祖的衣钵,今后执掌宗门,责无旁贷!”
    他这番言行,莫说是身为这一辈的二师兄,哪怕刚入门的顽劣小弟子都万万不敢做。
    守门的弟子惊呆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离火缓缓起身,整张脸在灯火照不到的死角,一片混沌。
    玄空真人拽拽他的衣袖,低声叮嘱:“别动他。”
    离火沉默不言,只轻轻拍了玄空手背,便大步而去。
    布雾正叫的起劲,忽听衣带声响,离火自楼上飞身而下。
    落地时,堪堪在布雾面前站定。
    布雾心惊胆战,却又强行鼓足勇气,躬身施礼,“弟子参见师尊。”
    “回寝居等着,有事稍后再议。”离火吐字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布雾试图再提一提丹房的一众师弟,“那卧雪他们……”
    “稍后再议!”离火重申,语气加得极重。
    布雾浑身一震,竟是再不敢多说一句,半晌,吐出一个“是”字,起身慢慢地去了。
    离火在原地冷冷地凝视许久,方才转身,返回浓重夜色包裹着的藏经阁。
    这一夜显得尤为漫长,玄空真人怀着心事,入睡也难了许多。
    离火直守到一更天,见他睡得沉稳了,方才续上安神香,悄然退了出去。
    随后,他一改蹑手蹑脚的姿态,御剑直奔弟子的寝居。
    落地后二话不说,劈开门闩,推门而入。
    果然那一袭刺目的柳黄道袍,正坐在床榻之上,面朝床内,双手捧着本书看。
    离火弹指熄灭烛火,屋内顿时一片昏暗。
    他听见布雾问:“谁,是不是师尊?”
    离火不言不语,将手中佩剑搁在着案上,去腰间一摸,那断了一指的右手中,俨然多了个细长的物件:
    一把柳叶宽窄的细软长剑。
    他这一趟,是来杀人的。
    老实讲,他拙于表达,纵有一腔热忱,也全部花费在师尊身上。
    这一帮孩子,自然也就不冷不热,那点情分,不及他和师尊的万分之一。
    可到底是他一手带大的。
    若有的选,他哪个都不想杀。
    离火想不明白,这一届论仙盛会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有一点成就,便得意忘形,张狂到试图用他们那双卑下、肮脏的手,去染指连他都不敢想的东西。
    清虚宫掌门的位子,永生永世,千秋万代,只该由一人来坐。
    好在今次动手,要比上一回容易得多。
    彼时在大琉璃寺中,他头脑发热,就那么动了手,白白惹下师尊一场眼泪。
    那可是师尊最疼爱的徒孙。
    可是事后,师尊连夜为他谋划周全,让他以邪修的掌法掩盖剑痕,伪装成是邪修所为。
    对于招云,师尊只将那把心爱的“尽道”用作殉葬,夜夜诵读《往生咒》,为其祝祷……
    可见师尊再疼爱别人,最看重的也还是他。
    离火缓缓勾唇,抬起手中这把见不得光的细剑。
    如今清虚宫中,一切由他粉饰,不会再惊动师尊。
    只等师尊更换了根骨,恢复了修为,重拾昔日的风姿——那是慧明真人、陆藏锋乃至萧晏天鉴这些所谓高手,加起来都追不上的模样。
    到了那时,看哪个还敢生出野心,惹师尊心烦!
    思及此,他手起剑落,向床上的人刺去。
    诡谲的是,这游蛇一般的剑身,本该钻进对方的皮肉之中。
    可突如其来的,另一抹更像游蛇的影子,与他手中剑缠绕在一处。
    下一刻,灯火通明。
    离火来不及适应眼前突来的光亮,屋内多出的几个人,让他呼吸一滞。
    孟旷执掌烛火,稳稳地堵在门前。
    徐定澜手持毛笔,正朝他挥出下一道灵活游走的墨色。
    床榻上的人回过头,勾唇而笑,居然是换了清虚宫服制的萧晏。
    这愣神的片刻,墨色在他手腕收紧,“当啷”一声,细剑落地。
    布雾从床下慢慢爬出来,略一抬头,被泪水浸湿的双眼露在烛光底下。
    他明显不可置信,又咬牙切齿,“师尊……师尊!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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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像手滑删了不知道哪位宝宝的评论,不知道怎么恢复,真的很抱歉,唉我怎么这么蠢
    第82章 你来我往
    四下是重重包围, 耳边是恨声指控。
    离火行事向来是在暗处,忽然见了光,不免有些不适。
    但他来不及适应,在徐定澜的第二道墨色即将缠上手腕时, 将手中细剑一挽, 嗖的一声, 墨色尽数消散。
    他待要再设法挣脱手上束缚,下一刻,颈上一凉。
    离火双目微睁, 忙低头看。
    果然颈上抵着一道剑锋, 寒光凛凛, 剑柄正握在萧晏手中。
    对方做着冒犯之事, 却还是彬彬有礼, “离火师兄, 得罪了。”
    离火刚要呵斥, 再一抬头, 却瞧见其余几人纷纷围了过来。
    与此同时,缠在手上的墨色倏然收紧, 细剑脱手,落地有声。
    孟旷望着他的眼睛满是失望。
    布雾已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双眼早被恨意填满。
    徐定澜则毫不掩饰地指责出来,“想不到盟主座下, 竟出了你这样一个恶毒的弟子。”
    离火本还有些慌神, 听见他说出一个人,仿佛是吃了定魂丹,瞬间生出底气,脊背都挺直不少。
    “恶毒?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布雾不可置信, “师尊方才可是要杀弟子!怎么变得这样快!”
    徐定澜也皱眉:“离火师兄,敢做不敢当?”
    离火面色如常,“布雾在藏经阁前高声喧嚷,坏了规矩,我来找他训诫几句,怎么?”
    徐定澜不禁冷笑,指向他手中的细剑,“带着暗器而来,离火师兄说这是训诫?方才若非我们拦得及时,你已经取走了他的命!”
    离火自认不善言辞、多说多错,索性闭嘴,任凭徐定澜巧舌如簧,也再撬不出他一句话。
    这个反应,萧晏也不意外,齐家穷凶极恶,尚且对自己的罪行百般推脱。
    离火道貌岸然多年,又怎会轻易承认?
    “离火师兄不愿说,那只好换个地方了。”
    离火眉心一动,“你什么意思?”
    萧晏稳稳举着剑,剑锋始终贴着离火的皮肉,不进不退。“兹事体大,自然是去请盟主发落。”
    离火一口回绝,“师尊已经歇下,不便惊扰。”
    布雾大声道:“人命关天!若掌门师祖为了一时好眠,就对师尊杀死大师兄的事实不闻不问,那也不是受弟子们尊崇的掌门师祖了!”
    离火眯眼看去:“放肆!”
    徐定澜也将布雾拉向一旁,“就事论事,对你师祖大放厥词,不合礼数。”
    布雾受了一通数落,只得咬紧牙关,继续恨恨地瞪离火。
    萧晏便扯着离火出门,离火不愿迈步,徐定澜和孟旷便在后头猛力一推。
    离火一个踉跄迈出门槛,却忽然脸色一变。
    萧晏盯着院门,慢慢收敛神色。
    徐定澜等人随后出门,刚要询问萧晏为何停下,却也忽然没了声音。
    半轮明月之下,院门大开。
    门边,一人端坐轮椅,正在向院内张望,神色忧虑,仿佛是做父亲的,在寻找走失的孩子。
    他瞧见众人以这种阵仗出来,显然也始料未及,坐姿僵了一瞬。
    布雾一肚子委屈,直接越过众人,直奔院门,扑跪在轮椅前,“师祖!求师祖为弟子们做主!师尊方才杀弟子,大师兄就是被他害死的!”
    一席话说罢,布雾泪如雨下。
    玄空真人听着这一通控诉,眼睛频频望向离火。
    他正待开口,瞧见布雾脸上泪痕,又微微一叹,从袖中取出个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谢师祖!”布雾吸着鼻子,接下手帕擦拭眼泪,不忘回头再去瞪离火。
    此刻,他仿佛是茫茫暗夜中看到了神明,能为他惩治奸人,护他周全。
    直到听到玄空真人轻声道:“这孩子怕是做了噩梦,好端端的,你师尊为何杀你?”
    布雾愕然回头,师祖眉目温和,在月光下静静望着他,一如往常挨了师尊的训时,师尊好言安抚他的模样。
    与此同时,离火低低的语声自院中传来,“师尊,都是误会,弟子什么都没做。”
    玄空真人便笑了笑,“你瞧,你师尊都这么说了。”
    他轻描淡写,仿佛是方才发生的,只是小弟子之间的口角。
    布雾还想分辩,玄空真人已然冲着前方颔首,“既然是虚惊一场,萧晏师侄,撤剑吧。”
    萧晏挟制离火缓步而来,听了这话,也并不撒手,“请盟主恕罪,离火师兄嫌疑重大,在查清真相之前,弟子不能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