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来时不纳粮 第136节

    “所以,我们猜测,有很大几率,卡斯蒂就是那个鲁格商会的控股人,至于商会的实际控股人……”
    阿尔芒不敢再说了。
    仿佛被闪电击中,霍恩好像把一切都连起来了。
    卡斯蒂的地位,是不可能操纵这些的。
    1425年,达内继位,教皇可是向来偏袒北方的强尼八世,怎么可能会帮着达内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达内年轻气盛,拿蓝血葡萄酒威胁要和教会爆了。
    否则干嘛大张旗鼓封闭运河与陆路关卡?不就是怕蓝血孤儿院偷偷转移吗?
    可为什么他那时不怕爆呢?
    等等,该不会从库什公爵他爹那时候就开始弄这个了吧?
    他刚继位,手还没脏,所以不怕!
    不不不,没有真正的证据,这一切都只是几率。
    但假如,假如,真是真的呢?
    霍恩呆坐原地,身为千河谷人的旧日王者,居然在拿自己的子民酿酒,贩卖得利。
    等等,要是公爵早就知道蓝血葡萄酒的事了,那天先前那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他那副模样,现在回想一下,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恐惧啊。
    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如果他帮教会卖酒,绑定这么深的事情,达内敢起义吗?
    假如公爵起义,那教会透露这件事,尽管千河谷本地的教会崩塌,但公爵不也要失去地位吗?
    霍恩灵光一闪,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戒指,这会不会就是公爵缺的那枚“s”的戒指。
    公爵代表家族的戒指是[k.i.a.b.s],那天公爵手中只有[kiab]。
    怪不得下午的时候,那名看守小溪的村民一见到这枚戒指就走了。
    他认得那是公爵的戒指。
    按照哈尔金所说,那位吉巴山伯爵继承了祖先一大笔财富,想要从诺恩移民到法兰,并还在不断转移财富。
    这么一想,把这些戒指位置顺序一换,不就是吉巴[kipa]吗?
    那位吉巴山伯爵,大概率就是库什公爵了。
    换句话说,公爵极有可能准备逃跑,他根本不想起义,而且这件事,极有可能教会是知道的。
    明知公爵不会反,还派敕令连过来,不怕将其逼反吗?
    那些敕令连能这么快地攻破城堡,真的是因为他们太强了吗?
    那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一个了。
    霍恩的大脑像是生锈卡住的齿轮,那个想法呼之欲出,可他就是想不出来。
    或者说,他不想去想。
    或许,公爵早已与教会和帝国串通好,那几万名“短毛”流民便是他献给帝国的礼物,一张通往帝国贵族社会的入场券。
    霍恩顿时从地上站起,可他的身体又僵住了。
    回去吗?可回去有什么用呢?通知他们逃跑吗?
    直到这时霍恩才反应过来,河道被堵塞了,这两万人没法从水路离开。
    通往东北边山地的城堡和关卡都被封住了,而西南边则是一片平原丘陵,这样的地形中,他们两条腿哪里跑得过敕令骑士四条腿。
    更别提贞德堡内有一百多名超凡骑士和上千装备齐整的雇佣兵,还有封臣部队。
    公爵的秘密军队听说已经驻扎在附近,他们能逃到哪儿去。
    反过来说,贞德堡的死局唯一的出路,就在这条船上了。
    不知不觉间,公爵布下了天罗地网。
    离开,这就是唯一的路了。
    站在椴树下,霍恩望着缓缓而来的船,河水的声音是那么地刺耳。
    “冕下,船来了。”
    看着那艘小桨帆船,他却突然无比平静。
    看啊,坦途就在眼前。
    只要踏上这艘船,给他五年的时间,他就是黑蛇湾第一大秘党的高层。
    发条科技,还没有继续研究。
    池沼镇,还没有发展。
    他应该是如同愿景那样,用五年完成炼金的原工业化,五到十年进行轻工业吸取足够的资金,五年完成重工业的发展,最后靠着人海一般的发条铳铺平整个帝国。
    向前踏一步,踏上这条船,前往黑蛇湾,那里有辉煌的未来,有一个独属于他的帝国。
    留在千河谷,只有无穷的战争泥潭。
    该走了,该走了……该走了吗?
    霍恩艰难地踏出一步,腰间的手半剑却莫名其妙地从腰带上掉落下来。
    他下意识弯腰去捡,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剑鞘的那一刻,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可那声音却清晰地仿佛在耳边。
    “我们的国,不再需要骑士去保护弱小。”
    霍恩低下头,那剑鞘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丹吉将剑鞘扔给霍恩后,转身向着2700名超凡骑士发起了冲锋。
    “别再让孩子们,死在我们这些老东西的前面了。”
    霍恩握住了剑柄,摩挲着那粗糙的质感。
    在剑柄塞入他腰间之后,弗里克竖起长矛刺向了2000名装备齐整的雇佣兵。
    “我有一身肮脏的血,我只求把它们流干,能换来正义。”
    霍恩抽出了半截手中的剑,他崩坏了这把云中雪,为成千上万个蓝血孤儿立下了墓碑。
    “我算什么枭雄啊……”霍恩梦呓般看着手中的剑,他仿佛能看到三座墓碑。
    “我算什么穿越者啊——”霍恩咬着牙在胸腔里低吼道。
    月光下,赤钢制成的手半剑正散发出淡淡的红光,霍恩猛地眯起眼睛,低下头,仔细地朝着剑身上看去。
    由于布罗克不认识艾尔文,在重铸这柄剑时,尽管他尽全力去刻上了一样的铭文,可终究还是刻错了两个字母。
    可就偏偏是这两个字母,剑身上的铭文不再是高洁的“云中雪”,而是“血遮云”。
    “我到底算是个什么?”
    霍恩的声音平稳而淡然,仿佛睡梦中的呢喃,不知道说与谁听。
    “我就该趁早逃走,去当个小工坊主,去当个小庄园主,教皇救世主这种高大上的职业,真不适合我。”
    “冕下?”在霍恩身旁的勒内杜瓦隆茫然地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不只是这两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霍恩,与其说他们在等着霍恩登船,不如说他们在等着霍恩做决定。
    阿尔芒的结论和女巫的消息一结合,大家都有了底,可他们依旧要等着霍恩做决定。
    做最后的决定。
    霍恩总是嘲笑那些陈胜吴广不理智,觉得闯军西军不聪明。
    为什么不建立后方?为什么要四处流窜?为什么不知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为什么呢?是因为不喜欢吗?
    “我到死,都是那个自作聪明的小镇做题家啊。”
    自嘲地笑着,霍恩用家乡的语言感慨起来。
    他做不到大义凛然,也做不到不择手段,英雄和枭雄他哪一个都做不成。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家乡也是,在这里也是。
    他自视甚高,想当一个所谓的枭雄,非要去做超出能力的事情,把所有人都带入了深渊。
    但霍恩想,史书上的英雄枭雄太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史书上的普通人却太少,少得可怜。
    就像让娜说的,他何尝不是只看得到现在,却看不到明天?
    起码他还有最后的机会,那些被他带入深渊的人,还有最后一线生机。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可能,哪怕要他付出一切作为代价。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岂有长生不灭者?”
    这样的情景,霍恩应该是想要念两句绝命诗的,就像什么“我自横刀向天笑”“人生五十年”一样。
    可他到底没有这个才华,他的骑士诗水平就是个打油水平,他只会背书。
    轻吟着,将手中的血遮云全部从剑鞘中抽出,锋利的红光仿佛能斩断月光。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笑把悲歌作凯歌!”
    血遮云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嗡嗡抖动着,仿佛在咆哮。
    突兀地笑了一声,霍恩还剑入鞘,他环视在场的众人,眼神平静的可怕:
    “茜茜,格兰普文,我有点事,要回贞德堡一趟,你们先走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间。
    紧接着,原先在搬运行李上船的孩儿军立刻围拢过来。
    “帕帕,我们跟你一起去。”
    “你们知道我要去干嘛吗?”